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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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之初》


 

 

巴形薙刀與へし切長谷部中心的本丸日和。

有新回想劇透,且對於長谷部與巴形看待彼此與互動的方式充滿個人獨斷看法,請謹慎避雷。

話雖如此,戲份最多的似乎是燭台切光忠(


默認 CP 雖為燭女審,然而本篇完全沒有刀審間的親暱表現,請當成一般向的「主從」與「戰友」的故事閱讀。


這次巴形薙刀的限時鍛造恰好與太鼓鐘貞宗開放極化的時間重疊,而看著巴形的修行送行語音、以及他本身的來歷與特質,兩者重疊在一起忍不住愈想愈多,於是寫成了這一篇。最後也順便將自己之前設想的、對於「審神者」定位的思索寓托其中。篇幅略長而有點囉唆,先感謝各位的耐心閱讀。


文末 Omake 有巴部龜三刀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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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從此開始 —— 



  離散於紛亂時空的渾沌神識,因著彼方渺遠而朦朧的呼喚,緩緩聚攏,並依附於炙熱火爐中漸次成形的鋼塊之上。千錘百鍊間,曾經離散的漸漸緊密如一,曾經渾沌的逐步清澄若冰。終於,甫鍛造成形的薙刀被奉於祠堂中的刀架上,鉾先舞鈴叮叮作響,和著巫女富節奏的吟詠,刀刃亮起森然寒光,寒光中央,一簇盛櫻猛然綻放 ——


  俄頃,一名身型高挑、身著水色神官用袴的男子,已然端坐於刀架之後。他抬頭,目光一如嶄新的刀刃初露鋒芒。


  他的視線定於面前身披千早、白衣緋袴的巫女身上,巫女默然回望,將鉾先鈴置於身側,緩緩開口:


  「付喪神,我便是召喚你前來的『審神者』。」


  自稱「審神者」的女子一頓,復又相詢:「刀劍男士,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刀架後方的刀劍男士淡淡道:


  「薙刀,巴形。沒有刀銘與軼聞、沒有故事的『巴形』集合體,這就是我。」





  審神者聞此,微微一怔。


  「有什麼問題嗎。」


  說話內容分明是提問,名為「巴形薙刀」的刀劍男士語氣實在過分平淡,相較於徵詢他人意見,更接近直接了當的陳述與要求。


  「沒有 —— 至少目前沒有。」審神者淺笑著搖頭,取過膝前的毛筆與名冊,翻至某頁,慎重地寫下幾個字,而後抬起頭來,朝巴形薙刀溫言道:「你回應我的呼喚,成為我麾下的刀劍男士,為保衛歷史而戰,我由衷感謝。你初來乍到,有許多需要花時間一一了解的事。然而我暫且抽不開身,所以,先請我的近侍刀協助你 —— 」


  言及此,審神者轉過頭去,朝身後喚道:「燭台切。」


  方才過分專注地聆聽與注視審神者,巴形直到此刻才發覺,靜謐的祠堂內除了審神者與自己,尚有名黑衣刀劍男士隨侍在側。


  「知道了。」燭台切立時應聲,隨即綻出爽朗的笑容,向巴形招呼:「可以叫你巴形先生嗎?我是燭台切光忠,請多指教。」


  「那麼,晚點見,巴形。」


  審神者站起身來,朝二位刀劍男士點點頭,便快步踏出祠堂。


  「她說得沒錯,新人君的確有許多需要慢慢熟悉的事。我們按部就班吧。首先,從認識『本丸』環境開始 —— 」


  對同伴明快的語調與熱忱的招呼置若罔聞,巴形扶了扶右眼的單邊鏡片,問道:「你臉上那個,是怎麼回事。」


  「嗯?」燭台切一愕,苦笑著伸手撫向面頰,「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真是失禮 —— 」


  「不,不是這意思。」巴形敲敲自己鏡框,「我是說,那個。」


  「啊啊 ⋯⋯ 」燭台切面上笑意稍褪了些,揚手略過瀏海之下的皮革眼罩,沉吟片刻,方道:「一言難盡。我曾經歷過某些事情,最後選擇模仿某個我所熟識的人,因而戴上這副眼罩。」


  「我明白了。」巴形頷首,接過燭台切探尋的眼神,又道:「你有你的『故事』,因為那段『故事』,你才戴上那個。」


  巴形的提問過分直白銳利,對自己模稜兩可的說詞又接受得過分輕易。燭台切啞然,卻樂於接受巴形這獨特的詮釋。


  「我想,就是你說的這樣吧。好啦 —— 」燭台切又換上明朗的笑顏,側身朝門口比了邀請的手勢,「別再談論我了,開始導覽行程吧。首先,是你面前的 ⋯⋯」





  巴形隔著一段距離走在燭台切身後,對於他滔滔不絕地介紹,僅是點頭、偶爾提出簡單而明確的問題,其餘時間始終沉默。


  繞行「本丸」小半圈,燭台切忽地中斷鉅細彌遺的說明,揚手朝前方一名黝黑的刀劍男士招呼:「喲,小伽羅,事情已經忙完了嗎?」


  被喚作「小伽羅」的刀劍男士下頷輕點,淡淡回答:「啊,他已經出發修行了,說會按時寫信回來,叫我們別操心。」


  「嗯,小貞的新衣服,真是令人期待呢。」燭台切露出溫柔的淺笑,復又回過神來,招呼道:「兩位是初次見面,不如先認識彼此吧?巴形先生,這位是 —— 」


  「大俱利伽羅,是把無銘刀,沒什麼好說的。」


  「巴形薙刀,沒有刀銘與故事的巴形集合體。」


  二人可說是異口同聲。分明身處盛夏,燭台切卻機伶伶打了個冷顫。


  而大俱利伽羅聽聞巴形薙刀的話語,寒若霜雪的氣勢似乎也被壓過一截。半晌,方拋下句「沒興趣和你交好」,腳跟一轉,逕自離二人而去。


  「巴形先生,別在意。小伽羅向來如此,他沒有惡意。」燭台切苦笑著向巴形解釋:「那句『沒興趣和你交好』其實是『請多指教』的意思。我和他是舊時相識,對於這點,我可以擔保。」


  「舊時 ⋯ 相識。」巴形對大俱利伽羅的態度不置一詞,卻有了新疑惑。


  「是啊。」燭台切點頭,笑道:「之前說過,我有個『熟識的人』,那人便是我的舊主。而小伽羅正是曾與我共同事奉那位舊主的付喪神,所以我們可說是相識已久、也相當了解彼此了。」


  「也就是說,你們曾有段相同的『故事』。」


  對於如此新鮮的表達方式,燭台切不禁輕笑出聲,「可以這麼說。」


  「關於你們所說的『修行』和『新衣服』,又是什麼。」


  燭台切已然習慣新同伴簡潔的口調、與獨特的好奇心,遂邁步示意巴形跟上前來,細心解釋:「我們所談論的,是另一位我們的老友 —— 太鼓鐘貞宗。不久前,他接獲上級的通知,將回到過去的時空,追隨舊主展開砥礪自我的『修行』,隨後以嶄新的姿態歸來。今天是他啟程的日子,而我們的主人方才先行離開,也是為了處理這件事。」


  此次訊息含量稍多了些,巴形停步,默默咀嚼。燭台切亦耐心相候。


  「旅行嗎 ⋯⋯ 」巴形緩緩道:「有可以回首的過去,是件好事。」


  燭台切正欲出言附和,又想起巴形非同尋常的自我介紹,因而語帶保留,「你說得是。」


  行了一小段路,遠遠望見審神者由兩位刀劍男士相隨,於迴廊下邊走邊談。雖無法聽清三人談話內容,審神者面上專注的神色卻是顯而易見,似是鄭重地徵詢二位刀劍男士的見解。


  「那二位是誰。」


  「短髮的那位名叫同田貫正國,長髮的則是千子村正。也是我們的同伴。」


  巴形的視線自迴廊收回,望向身畔的燭台切,「他們也和剛才那位一樣,和你有過一段相同的『故事』。」


  「不,不是這樣的。」燭台切解釋道,「我過去未曾和同田貫君與千子君事奉同一位舊主,說是『我們的同伴』是因為我們都顯現在、並隸屬於這座『本丸』,所以 ⋯⋯ 」


  巴形面無表情地望著燭台切斟酌用詞。忽地,燭台切似是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不過,你說的也沒錯,我們的確有段相同的故事,雖然比起和小貞、和小伽羅的共同故事短上許多,但,確實也是一則『故事』。」


  對於這番言語,巴形又花上好些時間細細品味。


  「不能明白。」片刻過後,巴形如此說。


   燭台切微微一笑,「每位來到此處的夥伴都曾像你一樣。我想,你很快就能明白的,巴形先生。來,我們繼續吧?」





  巴形初至本丸首日,過得可說是平和安穩,刀劍男士們雖對他不尋常的來歷略感驚訝,也對他執意跟隨審神者左右的行徑為之側目,即使如此,他們倒也和氣地接納巴形成為「本丸」的一份子。


  「嘛,回憶這種東西,是會日漸增加的。」歡迎會後,負責帶領巴形前往他的居室的,是脇差付喪神鯰尾藤四郎,他帶頭踏入空曠而清潔的房間,朝巴形粲然一笑,「即使沒有過去,也一樣的喔。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是會有辦法的!」



  —— 船到橋頭自然直 ⋯ 嗎。真有那麼容易嗎。

  —— 但,眼前這人倒是說對一件事,「總是會有辦法的」。



  翌日,審神者傳下指令,新人巴形薙刀由第一部隊副隊長壓切長谷部帶領,進行演練日課,以適應戰鬥的模式。出發之前,二人間便瀰漫一股劍拔弩張的緊繃感;而待二人歸來後,又惡化成席捲周遭諸人的強烈低氣壓。審神者甚為憂慮,小心翼翼地對長谷部旁敲側擊,然後者始終守口如瓶,因而未果。無奈之下,她轉而詢問巴形,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暫且擱下,靜靜觀察。


  

  —— 而這種時候,便是自己帥氣地主動出擊的時機。


  

  是夜,燭台切光忠捧著托盤步入第一部隊會議室,毫不意外地看見壓切長谷部正寒著臉、死盯著早已完成而毋須添筆的演練報告。


  「長谷部君,能陪我喝幾杯嗎?」燭台切指指手中托盤,笑道:「一時興起,做了點下酒菜,一人獨享未免寂寞,要是你願意賞光,那就好了。」


  「公務時間飲酒成何體統。主說不定還會交代新的工作,我可沒那閒情。」


  「我想你有。」燭台切悠然道:「公務時間已經結束了。而且,巴形先生正在主上的執務室待命,要是有什麼新工作,也會由他來處理。」


  長谷部猛然放下手中鋼筆,怒目瞪視燭台切,「你就那麼放心,讓那難以信任的傢伙時刻在主身旁跟前跟後?」


  「先不談巴形先生。」對於長谷部的盛怒不為所動,燭台切沉聲道:「我信賴她的程度、與你信賴她的程度沒有任何不同。」


  長谷部默然無語,隨後低啐一聲,站起身來,「這裡是辦公場所,要喝就去我房外廊沿喝。」


  對於自己早先猜測又多了幾成把握,燭台切心下暗忖,跟著大步向前的長谷部離開會議室。


  低頭抿了一小口酒,燭台切望著長谷部痛快地連飲三杯,頗有借酒銷愁的態勢。


  「和巴形先生似乎合不來喔?」燭台切替長谷部重新將酒盞斟滿。


  長谷部動作一滯,喃喃低語:「哎 ⋯⋯ 太衝動、也太明顯了。讓主 ⋯ 困擾了嗎?」


  「與其說困擾,不如說『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又無從問起』吧?」


  長谷部薄唇緊抿,片刻,方道:「那傢伙 ⋯⋯ 就這樣直接說了『讓給我』⋯⋯ 」


  「讓給他?」燭台切疑惑,「把『什麼』讓給他?」


  長谷部面上寒意陡盛,「不是『什麼』,而是『主』⋯⋯ 」


  饒是燭台切也不禁瞠目結舌。半晌,方苦笑道:「套句鶴先生常說的:這可真是嚇到我了。難怪長谷部君會有這種反應,也的確不適合在主上面前直言。」


  「不只如此。」長谷部低聲道,「那個人沒有所謂的『過去』,對於他的來意、他的志向、他的企圖,完全無從了解起。所以我很擔心主,讓這樣深不可測、來歷不明的傢伙在自己身旁打轉,實在 ⋯⋯ 所以我按捺不住,直接問他有何企圖,而他對於自己來歷不明而惹人懷疑這事,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燭台切默默抿了口酒,只管不語。


  「但,他竟以此為由,提出那膽大妄為的要求。」言及此,長谷部不禁咬牙切齒,「他說『自己除本代主公外一無所有』、而我曾屬於他人之手,就這樣無理地要求我將主讓給他 —— 真是豈有此理!」


  「那你的回答又是什麼?」燭台切冷靜地問道:「讓,或者不讓?」


  長谷部垂首,沉聲道:「我最後說 —— 一切交由主決定。」


  燭台切輕笑出聲,又為長谷部斟滿酒,「能夠說出這麼帥氣而無懈可擊的答案,不愧是深受信賴的長谷部君。」


  「夠了。我不想因為做了理當做的事,而受到額外的稱讚啊。」


  長谷部口上不容情,神色卻已緩和許多。



  —— 他對自己來歷不明惹人懷疑這事,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 但,他竟以「自己除本代主公外一無所有」為由,提出那膽大妄為的要求。


  —— 你有你的「故事」。

  —— 你們曾有段相同的「故事」。

  —— 有可以回首的過去,是件好事。



  燭台切垂眉思索,將長谷部的談話整理為邏輯流暢的順序,從中挑檢線索,並與自己前日和巴形的相處經驗一一對照,從中似乎浮現了朦朧的答案。他決定與長谷部一同分享。


  「長谷部君,能聽我說嗎?其實,在為巴形先生進行本丸導覽時,我和他說了些話,對於他,我也有些想法 ⋯⋯ 」


  望著面前大啖醋拌海鮮的長谷部,燭台切將方才所思所想,字斟句酌地一一詳述。包括巴形對自己、與對大俱利伽羅等人關係間的獨到詮釋,以及聽聞太鼓鐘貞宗「回到過去修行」的幽微反應,無一遺漏。


  長谷部默然聽著,忽地抬手截斷燭台切的話語,「我不認為這是該鬆懈對他戒備之心的理由。」


  「我明白,我也不會以此要求。」燭台切頷首。


  「不過,」長谷部續道,「我接受把這些當作認識他、理解他的新途徑,這是我力所能及的。剩下的,還是同樣一句話 —— 一切交由主決定。」


  燭台切望向長谷部,後者已然露出他所熟悉的神情 —— 似笑非笑間透著些許輕狂,並且自信滿滿。


  「長谷部君果然非常帥氣啊。」燭台切笑著與面前夥伴碰杯。


  「我說最後一次 —— 我不想因為做了理當做的事,而受到額外的稱讚。」


  口中如此說,長谷部倒也豪邁地仰起脖頸,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隔日早晨,巴形薙刀在骨喰藤四郎協助下完成畑當番的日課,稍作打理後,便疾步前往審神者的執務室。


  拐過轉角,恰可望見審神者與燭台切於長廊盡頭並肩細談。燭台切正分析著什麼,審神者凝眉思索,而後朝燭台切點點頭,二人相視一笑。燭台切又自胸前口袋取出一張紙,交至審神者手中,審神者珍而重之地接過,細心收於衣袋之中。


  二人也看見巴形了,燭台切笑著朝巴形打聲招呼,便先行離去。


  「早安,你來得正好。」審神者走近巴形身前,朝右前方一指,示意他跟上自己腳步,「今天雖然沒有出陣的安排,但我有件私人事務想請你幫忙 —— 」


  審神者停步,拉開面前紙門,回頭朝巴形笑道:「和我一起整理我的個人書房。」


  「我知道了。」巴形應聲,望著面前地板一壘壘疊起的大量書籍,思索該從何下手。


  「啊,很多又很亂吧?」審神者歉然一笑,率先彎腰,拾起一本書,指指書封與書背,「你來到這裡的那天,恰好是梅雨季結束的時候,我擔心書本長期受潮會發霉,所以前兩天趁著放晴時將這些書晾曬一番。現在要做的就是將書本歸位,書上都有標記編號,將書本放回相應編號的書架上就行了。麻煩你了。」


  「這樣就行了嗎。明白了。」巴形模仿審神者的舉措,跟著拿起腳邊的書,端詳書背片刻,又直勾勾地看向審神者,「這是什麼樣的書。」


  「唔,這些 ⋯⋯ 」審神者微笑道,「可以說都是『故事』吧?」


  「這樣。」巴形不再多問,手腳俐落地捧起大疊書本,迅速而精確地一一歸位。


  二人合作無間,不出多時便將早先略顯凌亂的書房打理整齊,審神者又囑咐巴形泡一壺清茶,一主一刀便直接在書房內稍事歇息,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


  —— 如果這種奇異的節奏與內容還可說是「閒談」的話。


  審神者從抽屜中取出描著成雙燕子的漆盒,自衣袋內拿出方才巴形看見的紙張,慎重地收納其中。


  「主人,那是什麼。」


  「這是小貞他 —— 嗯,是太鼓鐘貞宗在『修行』時寄回來的信。」


  巴形略為側頭,朝盒內望去,「很厚,看來數量不少。」


  「的確不少,但不全是小貞寫的。」審神者自盒中取出成疊信紙,一張張展示給巴形瞧,「最下面這些是最早出門的小退寫的,接著是前田的、平野的、小亂的 ⋯⋯ 還記得第一次送小退遠行時、那種不安的心情,然而這段日子以來送了愈來愈多人出門,不知不覺間也累積這麼多了呢。」


  審神者淺笑著,將短刀付喪神修行時寄來的信件疊放整齊。


  「他們都有著可以回溯的過往、以及可以訴說的故事。」巴形語調平板,似是不帶情感地描述再自然不過的事實,「這樣很好。」


  審神者啜口清茶,點頭不語。


  「主人,妳喜歡『故事』嗎。」巴形環視房內塞滿書的書架,如此提問。


  「喜歡喔。」審神者乾脆地應道,她站起身來,朝身旁書架走去,「所以才在本丸內特別挑了間房間,收藏這些『故事』。而每回和歌仙結伴到街上書肆逛逛時,也總忍不住買幾本新的回來。因為這樣,常常被燭台切和博多叨唸個沒完沒了呢。」


  「是什麼樣的魅力,讓妳如此沉迷於『故事』。」巴形亦跟著起身,站在審神者左近。


  「嗯 ⋯⋯ 很難用簡單的語句完整回答這問題,因為每個『故事』都有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魅力。也許會有投緣的、或偏愛的,但我認為,無論厚薄、無分新舊,沒有不值一讀的『故事』。」


  語罷,審神者抽出一本特別厚實的精裝書,「像是這本,從神靈與人間界線尚渾沌不明的時候說起,描述漫長的歷史,從某位英雄人物的凋零、一直說到一代霸主的盛衰與起落,而觀點始終清明、筆調總是平和 —— 這本『故事』,總讓我想起三日月宗近這把刀。」


  巴形默默聽著,又看著審神者將方才的精裝書歸位、取出一文庫本。


  「這本也很有意思。」審神者輕撫封皮,朝巴形示意,「內容其實不完整,某個重要情節似乎被隱而不提,然而從其他線索中,可以想見是段古老而輝煌的過去。而『故事』基調雖然有些遺憾,但,總體說來還是溫暖、而充滿對未來的希望 —— 像這樣的『故事』,我覺得很適合鯰尾、和骨喰。」


  審神者將文庫本放妥,又自上排書冊中,取出兩本封面相似的書籍。


  「這系列則是一套的。」審神者解釋道:「主角是個自尊甚高而律己甚嚴的人物,曾經對某任主人宣示忠誠,卻受到不相稱的對待,而始終耿耿於懷。後來,他為下一任主人所珍惜與器重,卻因主人的死去而從此永別。主角懷抱著難以向他人盡訴的悲傷,依然選擇對下一個選擇他的人所效忠。雖然背負沉重的過往,卻始終立足現在而放眼未來 —— 這樣的主角,也和長谷部很相似呢。」


  「 —— 而這『故事』也還未完結,我正等著續集。」審神者信手翻了幾頁,又將書本歸位,「很期待接下來的發展呢。」


  巴形眨著眼,視線自方才那幾本書間來回逡巡。


  「巴形。」審神者喚了身旁刀劍男士一聲,「你覺得來到這裡的自己,將是什麼樣的『故事』,或者說,你想要擁有什麼樣的『故事』?」


  巴形逐一掃視身旁的書架,卻未曾尋得滿意的答案。忽地,他的目光落於几案數疊潔白的宣紙上,遂坐於案邊,抽出一張宣紙,朝審神者道:「回主人,大概是像這樣的。」


  「我覺得,應該還要 ⋯⋯ 」審神者坐到他身旁,又抽了兩張,疊在那張落單的宣紙上,含笑解釋:「畢竟,你已經來到這裡第三天了,雖然不易察覺且微乎其微,但,的確有某些東西正在累積中。」


  「主人的意思是 —— 」巴形又多取了點紙放在面前,原本單薄的紙頁於此有了厚度,「 —— 總會變成這樣的。」


  審神者點頭,又道:「我作為刀劍之主的身份是『審神者』,是『聆聽神之話語之人』。而我認為,審神者也是『聆聽刀劍物語之人』和『聆聽歷史之人』,但又不僅於此。」


  審神者將右手輕置於巴形面前的紙堆上,續道:「如你所見,與你們相處的種種點滴積累,開始有了厚度。不知不覺間,我不只是『聆聽故事的人』,也成為『故事中的人』,甚至,也是『創造故事的人』。我原本便抱持這樣的想法,而你的到來,讓我更加確信了。」


  巴形默然思索,而後凝視著審神者,緩緩開口:


  「我們的故事,從此開始。」


  聽巴形如此說道,審神者安心地暗舒口氣,微笑著朝巴形點下頭來。


  「是的。歡迎來到我的本丸,也請多指教,巴形薙刀。」





  又過數日,巴形薙刀在本丸夥伴協助下逐步累積戰鬥經驗,終於成長為可獨當一面的刀劍男士。


  「比起戰鬥經驗,我的『故事』也被擴展了,所謂變強就是這麼回事。」


  分明是件值得驕傲的喜事,當事人巴形面色卻始終波瀾不興,僅是象徵性地朝陪伴自己多時的夥伴點頭致意。


  「而『變強』意味著必須背負更多責任 —— 」壓切長谷部手持當番分配表,氣勢洶洶地擋在巴形跟前,「接下來你必須進行一週的馬當番。精良的馬術技巧是日戰的根本,而根本中的根本就從熟悉每匹馬的個性、和牠們打好關係做起!」


  巴形對這份工作安排沒有意見,只是眨眨眼,平靜地回道:「也好,我和馬匹算是略有緣份。」


  長谷部不客氣地緊盯巴形,兩人僵持許久,方由長谷部打破沉默。


  「既然有了這樣的實力與覺悟,那便共同作為屬於主的部下,繼續努力下去。」長谷部沉聲道,「不過,別以為我認同你是『夥伴』便會對你掉以輕心。我會一直看著你,觀察你的表現,檢驗你是否稱職。至於其他的,仍是那句話 —— 一切交由主來定奪。」


  「主人 ⋯⋯ 」


  巴形垂首沉吟,而後抬起頭來,筆直地望向長谷部。


  「我的『故事』由降臨主人身旁的此時此地寫起,而主人說你的『故事』也還未完待續。身處同時同地的我們,也一同創造著新的『故事』⋯⋯ 」


  「所以你想表達什麼?」長谷部不耐地打斷巴形慢條斯理的敘述。


  「我也會看著你,觀察你,檢驗你 —— 是這樣的意思。」巴形毫不猶豫地答道。


  長谷部彷彿被氣得噎著了,面頰脹得通紅,杵在原地動彈不得。


  恰在此時,燭台切手持審神者親筆寫下的出陣命令,遠遠地朝此處喊道:「巴形先生,麻煩準備出陣,帶領第二部隊參與上級舉辦的戰力擴充演習 —— 怎麼了?」燭台切望著氣沖沖揚長而去的長谷部,微微蹙眉,「我來的時機不好嗎?」


  「是不太好呢。」始終立在一旁竊笑的鯰尾藤四郎插了口,「就差個幾秒鐘,長谷部先生和巴形先生說不定能在坦誠以對之後、達成世紀大和解呢。」


  「是這樣嗎?真可惜 ⋯⋯ 不過總會有機會的,來日方長嘛。」燭台切笑著打打圓場,將出陣命令交至巴形手中,「來,請儘速換好戰裝,至大門待命,部隊長。」


  巴形接過命令書,緩緩握緊。


  紙箋雖薄,然而他心下明瞭,隨著時日推移、一張張纖薄的宣紙逐一疊起,亦能形成足夠的份量,撰寫出色的篇章。



  握緊本體,披掛上陣,縱馬奔馳。日光映照下,嶄新的刀刃初露鋒芒。


  「薙刀,巴形。我正是為了與你們交戰而顯現的,覺悟吧。」




  —— 我們的故事,從此開始。



  

  


  

Fin.











▼ Omake





  屬於刀劍男士的辦公室內,一場不以刀劍分高下的手合正盛大進行中 ——



  「上個月的砥石用量報告 —— 」


  「已完成。你左手邊第三疊文件最上方。」


  「嗯。下個月的出陣日程編排 —— 」


  「已完成,你右手邊用算盤壓著的那一疊。」


  壓切長谷部伸指輕按太陽穴,撇嘴輕笑,「不賴嘛。算是對你刮目相看了,巴形。」


  「彼此,長谷部。下下週的炊事當番表和菜譜 —— 」


  「你面前用硯台壓著的那張就是。」


  巴形抬首望向長谷部,扶了扶單邊眼鏡,「不相上下啊。」


  視線相會彷彿刀刃交鋒,星星點點的火花於焉濺起。兩人漠然凝視彼此,又不約而同地埋首案牘之中。僅有筆端略過紙頁、與指尖撥弄算盤的輕響,填充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兩位,我也把上週的遠征收益結算完畢了喔 —— 啊,被放置 Play 了呢。」龜甲貞宗委屈地癟起嘴,嘀嘀咕咕,「只有來自主人的如此對待曾能令我開心啊,真是的。」


  競爭進入白熱化的二人徹底無視龜甲貞宗。


  「我本來想等到最後關頭再提出這想法的,但,看來這就是最後關頭了 —— 」龜甲不知自何處掏出一卷繩索,朝巴形與長谷部展示,「這是我珍藏的『友誼套索』,長度剛好可以把我們三個綑在一起。既然同為為主上效命的刀劍男士,不如言歸於好,先一起綁上這象徵友誼的套索,然後 ⋯⋯ 」


  「走開。」長谷部不耐地拋下一句。


  「出去。」巴形淡淡地瞟了一眼。


  欲使干戈相向者化敵為友,不如先為其樹立共同敵人,使其敵愾同仇,此法百試不爽。


  龜甲好脾氣地將繩索收起,踏出房外,「那麼,我去例行的紀律檢查了啊。」


  龜甲走後,凝重的氣氛再度降臨。但,未過多時,又聽得他氣喘吁吁地衝回辦公間內。


  「兼定派的那兩位又翹了馬當番!現正坐在籬笆上切磋和歌與俳句!」


  「又來了嗎?」長谷部臉色一沉,「巴形、龜甲,你們知道該做什麼,啟動標準作業流程。首先,由我追上那兩個翹當番的傢伙 ——」


  「然後我負責將他們五花大綁!呵呵呵,之前練習的反手上縛可以派上用場了 ⋯⋯ 」


  「不用費工,普通地綁起來就好,龜甲。接下來,巴形 ——」


  「龜甲綁好之後,再由我將那二位掛到本丸大門橫梁之上 —— 」


  「別掛那麼高,太惹眼了,普通地掛在曬衣場晾衣架上就可以了。總之,都知道要做什麼了吧。」


  巴形與龜甲點點頭,長谷部綻出令人觀之色變的可怖獰笑。


  「那麼,行動開始!」



  消息傳至審神者耳中,只見她崩潰地以手捂面,連聲慘呼。


  「翹當番這種事普通地記個申誡就行了啊 ⋯⋯ 拜託誰趕快去阻止他們啊啊啊啊啊 —— 」



  曾令本丸諸人聞風喪膽的「主命雙煞」又添一生力軍,成為「主命三英傑」。人數加一,恐怖指數翻倍,審神者覺得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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