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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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努力,愈幸運。
 

《燕與鷹(下)》


「燭台切光忠 x 女審神者」前提的伊達組與一枝花本丸、努力迎接小貞回家的經過。

前篇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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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天休息日。


  鶴丸結束了與鶯丸的對練,至澡堂簡單洗浴一番後,感到有些飢餓,遂哼著小調前往廚房,欲從儲藏櫃中順手摸些零嘴解解饞 —— 或許可以多拿一點,順道和光仔與伽羅仔分享,反正等任務結束後再到街上補點貨放回去就行,其他夥伴們不會跟他計較的。他這麼盤算著。


  尚未踏進廚房,便聽見一陣木杵敲擊木缽的堵堵聲。他停住腳步,好奇地探頭張望。


  「喲!」眼見廚房中的那人無比專注於手中工作,鶴丸不禁惡作劇地喊了一聲。


  「鶴丸 ⋯⋯ 」審神者雙肩一縮,看清來人後,眉心微顰,朝鶴丸睨了一眼。


  「哈哈哈!嚇到妳了?抱歉、抱歉啊。」鶴丸抬起雙手,以表歉意,興味盎然地朝工作枱望了一眼,「嗯,豆泥和麻糬 ⋯⋯ 妳在做枝豆餅?」


  審神者點點頭,「是啊,嘗試做做看。」


  「嘿,很稀奇啊。」鶴丸至廚房角落爲自己倒了一杯茶,仰頭一飲而盡,「我明明記得小姑娘不是特別喜歡下廚房的人,就算進廚房也會由光坊和歌仙作伴啊。」


  「嗯 ⋯⋯ 」審神者垂下頸子,半晌,才道:「因為這次不是想跟著他們學烹飪,而是 ⋯ 想藉著做點別的事情轉換、或者發洩一下心情。」


  「等等 ⋯⋯ 」鶴丸將茶杯帶至流理臺清洗,疑惑地張口:「轉換心情我可以理解,發洩又是怎麼一回事?」


  審神者望了他一眼,又轉頭面向工作枱上的豆泥,恨恨地咬緊牙根,以木杵重擊。


  「欸,我明白了,真是嚇壞我了。」鶴丸抱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妳是把毛豆當成溯行軍了吧?這種發洩心情的方式還真不賴啊。」


  「你就別糗我啦。」審神者抿抿嘴,似是想起什麼,又道:「鶴丸才剛結束手合吧?是不是有些餓了、想來找點東西吃呢?」


  「是啊。」鶴丸拉了把椅子,輕鬆自若地坐下,「剛好妳也在準備點心不是嗎?我就嚐嚐妳用戰意做成的特製枝豆餅吧,沒問題吧?」


  「唔 ⋯⋯ 可以的。」審神者微微一笑,「那麼,稍等一下喔。」


  鶴丸雙手交抱於胸前,望著審神者忙碌不休的背影,緩緩開口:


  「小丫頭,妳在堅持什麼?」


  審神者聞言,手上動作一滯,卻未回過頭來。


  「身為第一部隊其中一員,我很好奇妳在堅持什麼。」鶴丸又道:「堅持不從白金台撤退、堅持不讓第一部隊以外的成員出戰白金台,妳在堅持什麼?」


  審神者略為側過身子,凝望著鶴丸。


  「這不像大阪城搜查行動一樣有時效限制,就算暫時擱置也不成問題,而除了我們第一部隊隊員以外,鶯丸、一期一振等人也是實力堅強且經驗豐富的戰力,就算我曾說過這是『屬於我們的盛大舞台』,也不代表我們就是出戰的不二人選 ⋯⋯ 妳明明有這麼多種選擇,讓自己更輕鬆的選擇,卻不曾改變妳的做法。現在的妳,到底在堅持什麼呢?」


  審神者垂下頸子,理了理鬢邊碎髮。


  「因為,我不想讓你們、或者是我自己,逃避這件事情。」


  審神者輕聲道。


  望向鶴丸,只見他輕輕點頭,鼓勵自己續說下去。


  「這畢竟是我、以及我的第一部隊,第一次面對這種異常艱困、幾近徒勞無功的局面。」雙手十指交纏,審神者凝視地面,又道:「不只是太鼓鐘貞宗對你們三人的特殊意義,還有大太刀兄弟以及三日月與你們的信任與默契,這些我都心知肚明 ⋯⋯ 而眼下雖然因為次次無功而返,士氣有些低迷,但,本丸的資源積蓄仍足夠支撐你們繼續努力,所以,我想看著你們終於親手獲得努力的成果 —— 這大概不是為了你們而已,也是為了我自己。」


  審神者停了停,再度開口時,聲音又低了些,「倘若我因為心軟、或者是乏力,將你們調離白金台的搜查任務,或是轉而投入其他任務,就像是將你們和我自己的堅持與努力放置一旁一樣 ⋯⋯ 日後就算順利地獲得期望的成果,終究 ⋯ 還是會有『自己曾經逃避過』的印象吧?我 ⋯ 不希望那樣。」


  「我明白了。」鶴丸頷首,「我的話倒是還好,像光仔跟伽羅仔這兩個年輕人,倘若妳因為『體貼』將他們調離貞仔的搜索行動,多少也會對這樣的安排有些遺憾的。恐怕以會覺得自己失敗了、或是輸了一場無比關鍵的戰役一樣啊。所以,經妳這樣一說,我就明白了。」


  埋藏深處的心事為鶴丸所理解,審神者面色似乎明朗了些,感激地朝鶴丸笑了笑。


  「小丫頭果然變了很多,是令人驚喜的變化喔。」鶴丸亦抱以鼓勵一笑,話音轉柔,「只是,別把這些事情悶在心底不向人商量 —— 剛剛要不是我問了妳,妳也不打算說的,對不對?雖然妳不說,我們還是看得出來。然而因為妳不說,我們也不好隨意插手幫忙啊。」


  「嗯 ⋯⋯ 」審神者輕輕應了一聲,旋過身去,再度拾起木杵與木缽。二人一時無話。


  片刻過後,審神者又轉過身來,眼中亮著明淨的光芒。


  「鶴丸,下一次出陣,我想任命你為第一部隊長。」


  鶴丸一愕,登時心領神會。


  「也好,人事安排稍加變動便可注入一股新氣象,而我又是光仔親近的、信賴的前輩,由我暫代他的職務,相信他也不會多心,進而懷疑、責備起自己,我的確是不二人選呢!」鶴丸雙眼微瞇,笑得自信而篤定,「一定會將令人驚喜的成果交付給妳的。」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審神者了卻一樁心事,輕鬆地朝鶴丸笑道:「枝豆餅完成啦,要來嚐嚐嗎?」


  鶴丸起身來到工作枱邊,拾起一枚枝豆餅咀嚼下嚥,霎時皺著眉、苦著臉,又趕忙為自己倒了杯茶水。


  「啊呀。」審神者氣餒地癟了癟嘴,「果然很難吃嗎 ⋯⋯ 」


  「不是難吃,只是豆餡太乾麻糬太黏,難吞又難咬而已 ⋯⋯ 」鶴丸瞥了眼垂頭喪氣的審神者,笑著揉揉她的頭頂,「小丫頭別喪氣啊,等我們接回貞仔後,再讓光仔好好教妳好吃的枝豆餅怎麼做吧?」





  翌日出陣,審神者示下由鶴丸暫帶第一部隊長的指令。燭台切亦未表示意見,乾脆地取下櫻花胸章、交至鶴丸手中。


  「還請大家多多指教啦。」鶴丸朝胸章哈了口氣、又以衣物抹了抹,這才別上,「雖然說隊長換了人,但是行動方針還是沿用之前光仔訂定下的方式,所以各位也不用想太多,像往常一樣施展身手就可以了,責任就交給我扛,該進該退我也會適時給出指令的。」


  步出審神者的結界屏障,再度頂著白金台無窮無盡的冷雨,燭台切行於鶴丸後方,望著鶴丸沿眾人習以為常的路線向前進軍,不知怎地,心頭為一種難描難言的躁動所侵佔。許是如此,步伐便顯得輕浮,點點泥水紛紛濺上西裝褲腳,留下惹眼的漬痕。


  「沒事吧?」大俱利伽羅與燭台切比肩而行,敏銳地察覺同伴的異樣,禁不住出言關心。


  明白自己的微小舉措逃不過長期戰友的利眼,燭台切苦笑著回道:「有些心神不寧,讓你擔心了,真不帥氣啊。」


  「因為換隊長?」大俱利伽羅朝前方望了一眼,又將聲音壓低了些。


  「跟那個無關。」燭台切搖搖頭,「我非常信賴鶴先生。不覺得這樣安排有何不妥。」


  大俱利伽羅淡淡地瞥了燭台切一眼。


  「總之,專心點。」片刻過後,大俱利伽羅收回視線,「戰場上可是不容許分神的。」


  「我明白。」燭台切拍了拍大俱利伽羅肩頭,「謝謝你,小伽羅。」


  話音甫落,只見行於前方的鶴丸收住腳步,輕聲哼笑,緩緩拔刀。


  「這麼快就碰上了啊 ⋯⋯ 」以刀於身前畫了個流暢的弧線,鶴丸瞪著前方太刀付喪神,瞳孔猛然一縮,狂放地大笑出聲,「來啊!畢竟堅持著和你們糾纏這麼久了!好歹也給我們一些驚喜作為犒賞吧!」


  語罷,鶴丸立時飛奔向前,寬大的袖襬於焉揚起,仿若白鶴振翅而起。


  燭台切與大俱利伽羅交換眼神,迅捷地抽刀出鞘,分自左右跟上,一如兩隻兇猛的蒼鷹飛竄而出。


  「啊啊,果然換了隊長也沒什麼大變化呢,還是這種戲劇化的誇張作風。」次郎打了個酒嗝,氣定神閒地丈著大太刀,緩步跟上。


  「哈哈哈,這就是伊達男的風格吧。」三日月笑瞇了眼,「挺熱鬧也挺好的,不是嗎?」


  太郎亦含笑點頭。


  由鶴丸領軍,一路勢如破竹地挺進,途中或有負傷或戰損,所幸皆非對進軍造成影響的程度,過不多時,一行六人便已接近敵人本陣所在。


  「很好,運氣不壞。」部隊長鶴丸攏了攏兜帽,咧嘴一笑,鼓舞道:「大家幹得好啊!待會都拿出真功夫將他們的老巢踹翻吧!我早就看這種『一看就是大本營』的本營不順眼許久了,這次非得好好出口惡氣才行!」


  燭台切眼見敵方巢穴近在眼前,出陣前那種難言的焦躁更加強烈,滲入四肢百骸,與心跳和脈搏同步,一下、又一下,鼓蕩他亢奮的情緒,幾乎支配了他的理智,使他的呼吸變得紊亂且粗重。


  「光忠。」大俱利伽羅見狀,沉聲提醒,「冷靜點。」


  燭台切尚不及應聲,便聽得鶴丸大吼:「是弓兵!散開!」


  利器破空之聲取代方才談笑聲,眾人紛紛抽刀格擋密如雨瀑的箭雨,旋即與呼嘯而出的溯行軍纏鬥起來。方揮刀砍倒一名近乎發狂的大太刀付喪神,燭台切喘氣不止,未曾望見一名弓兵正埋伏於不遠處的屋瓦上,朝自己拉滿了弓。


  待聽聞箭矢離弓的聲響已然太遲,堪堪避開半步,羽箭終究刺入護具與護具之間的間隙。腰際感受到的先是銳利的冰冷,隨即是陣粘膩難耐的濕熱,接著,錐心的痛楚漸漸席捲全身。


  「這裡已經清開一條路了!」耳邊傳來鶴丸的鼓舞聲,「大家都沒問題吧?沒問題的話就一鼓作氣將他們一網打盡吧!」


  難得來到了這裡,當然要一鼓作氣,半途而廢太可惜了。


  乘著大家鬥志高昂,速戰速決也不成問題。


  默然思索著,燭台切屏住呼吸,右手運勁,將刺入腰際的箭桿折斷,堅定地跟上鶴丸腳步。


  眾人直搗敵方本營,輕鬆地解決幾名落單的殘兵,隨即展開搜索行動。


  體力隨著血液逐漸流失,身體在霪雨澆淋下也愈來愈寒冷,本就不甚清晰的視線也愈來愈模糊,然而,心底高亢的期待與鬥志卻愈趨強烈,不容許他出言要求撤退。


  燭台切撫摸西裝口袋內的御守,暗自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小伽羅。」他勉力挪至大俱利伽羅身側,附耳低語:「等一下,要是出了什麼狀況,就麻煩你將『我』帶回本丸了。也要跟鶴先生說,無論如何都要堅持找下去啊。」


  「為什麼 ⋯⋯ 」大俱利伽羅不明所以地回頭,望見燭台切足邊一攤猩紅的水窪,瞳孔猛然痛縮,「你該不會 ⋯⋯」


  「不能撤退 ⋯⋯ 」燭台切啞聲道,「在找到他之前,不能撤 ⋯⋯ 」


  話未說完,燭台切已失卻站立的力氣,拄著本體委頓於地。


  「光忠!喂!光忠!」大俱利伽羅失聲大吼,引來其他的隊員的注意,來不及奔前相助,又有兩名付喪神分自左右竄出,帶著陰狠的獰笑襲向大俱利伽羅。


  「可惡!」大俱利伽羅捨身護在燭台切之前,本已做好負傷的心理準備,幸而大太刀兄弟即時趕至,揮刀盪開兩名付喪神,順勢將他們砍碎。


  「光仔!伽羅仔!你們還好嗎?」鶴丸著急地飛奔而來,大俱利伽羅循聲望去,忽地察覺鶴丸身後的雨絲呈現不協調的曲線,連帶使其後的屋舍詭異地扭曲歪斜著。


  片片落櫻自那處盤旋而現。


  「鶴丸!後面!快去!」大俱利伽羅揚聲喊了回去,鶴丸回頭一望,瞬時瞭然,趕忙調轉方向、朝那片櫻花雨奔去。


  一名埋伏暗處的骨獸啣著苦無飛快竄出、撲向鶴丸,旋即為緊跟鶴丸身後的三日月削成兩截。


  鶴丸揮袖拂開愈顯愈盛的櫻瓣,拚命與時空歪曲的阻力相抗,伸長手臂。


  「是你嗎?拜託!一定要是你啊!」


  在一片混沌的時空狹縫中胡亂摸索,鶴丸於內心迫切地祈求著。


  燭台切為大俱利伽羅護在懷中,左目一闔,從此再無知覺。


  

  


  當燭台切光忠再度睜眼,映入眼簾的是手入室天花板的木紋。


  —— 總算是平安回來了。


  安心之餘,心底亦浮著幾絲歉疚,縱使意識尚未完全恢復過來、腦門深處不時傳來難忍的鈍痛,他仍試著在被窩中掙扎一番,意欲起身,不期然扯動腰腹的箭傷,終究難耐地痛哼出聲。


  「終於醒啦?」病榻之旁,某人出聲相詢。


  燭台切循聲偏過頭去,只見鶴丸國永盤膝抱臂坐於一旁,雙唇冷淡地抿成一直線,顯是心情甚糟。


  「我 ⋯⋯ 」焦急地想得知自己暈厥過後、眾人的戰況,燭台切艱難地張口,話聲卻暗啞得不成音調。


  「不要說話。」鶴丸立時制止,抬眼朝燭台切身後望去,「伽羅仔,倒水。光仔,還能坐得起來嗎?」


  勉強在大俱利伽羅攙扶下坐起身來,燭台切小口地啜完白瓷茶杯中的清水,輕咳數聲,猶豫地張了口:「鶴先生,後來 ⋯⋯ 」


  「我先說。」鶴丸伸掌、擋在燭台切面前,「沒有及時察覺隊員負傷而貿然挺進是隊長的失職,然而,若是隊員刻意隱瞞,這種狀況的責任歸屬該落在誰身上,光仔?」


  本就對此於心有愧,燭台切亦不多言,雙手貼於面前褥墊,微微躬腰,「這次是我魯莽了,鶴先生,我道歉。」


  「魯莽?」鶴丸右眉倏然一抬,嗓音也拔高了些,「如果是『魯莽』,還知道要折斷箭桿隱瞞自己中箭的事實?還知道要交代大俱利伽羅將自己的本體帶回本丸?我才不信這些都只是你的臨場發揮,根本是早有預謀的計策 —— 我分明告訴過你我不喜歡捨身戰法了吧,光仔?你居然還在我當隊長時、在我的眼皮底下使這種伎倆?」


  被鶴丸的連珠砲堵得啞口無言,燭台切只能羞愧地低下頭,應道:「鶴先生教訓得是。」


  「不只是鶴丸。」大俱利伽羅亦冷冷地接話,「我認為,你這次真的過分了,光忠。下不為例。」


  連一向寡言的大俱利伽羅都忍不住發話,看來這次自己實在將夥伴氣得不輕,燭台切額角劃過一滴冷汗,低聲道:「抱歉。」


  眼見燭台切並不無謂地狡辯,鶴丸態度似也軟化了些,換了個較為輕鬆的坐姿,又道:「不過,身為你的好夥伴,我相信你會這麼做,定然有你的理由,老實交代一下,我再考慮接不接受你的道歉。」


  燭台切一愕,半晌,才低著頭,緩緩道:「因為,我有種預感,覺得這一次,小貞真的就在那裡等著我們 ⋯ 找到他。」


  鶴丸聞言,大嘆一口長氣,「我說,光仔,相信這種『預感』的你,實在太傻裡傻氣了。」


  「太天真。」大俱利伽羅也迅速補上一刀。


  「你們說得都對。」燭台切又低下頭來。


  「真的!」一把既熟悉又陌生的、明朗的少年音,於門外驟然響起,「小光真的太傻了!」


  乍然聞言,燭台切不禁僵直了背脊,瞠目結舌。


  「哈哈哈哈哈哈哈!光仔這副表情我簡直可以配上三大碗白飯啊!」鶴丸捧腹大笑,又心有未甘地朝門口吼了回去:「貞仔!不是說好了,要罵到讓光仔答應以後所有當番都代替我們做完、你才可以出場的嗎?怎麼現在就破功啦?」


  燭台切仍怔怔出神,又聽得那少年快活地接話:「可是真的等太久了嘛!從我來到這裡後小光一直都在睡覺,我也想早點跟他聊一聊啊 —— 吶,大姐,我可以進去了嗎?」


  「說過多少次了?要叫『主人』。」大俱利伽羅糾正了句,唇角若有似無地浮現一絲笑意,「鶴丸,別再玩了,讓他進來說說話吧?」


  拉門緩緩滑開,燭台切看清那朝自己燦笑著飛奔而來的身影,禁不住以雙手覆面,猶恐是日光太過炫眼而產生的幻象。


  直到太鼓鐘貞宗撲上前來、將自己抱個滿懷,才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幻覺。


  「好久不見啦!」太鼓鐘笑道,又將手臂收緊了點,「小光!」


  燭台切雖想好好回話,然而被太鼓鐘抱得過緊、又不經意壓住腰側的傷口,僅能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雜音。


  「貞,克制點,光忠身上還有傷 ⋯⋯ 」「沒關係沒關係!光仔命硬得很!連在那樣艱困的戰場上都能被我們拖回家了,讓他痛一痛也算不了什麼!」「 ⋯⋯ 你們高興就好。」「我說,貞仔,趕快趁光仔沒力氣時使勁掐用力勒!對,就像這樣!順便扯他頭髮!好好懲罰他隱瞞傷勢進軍這件事!」「夠了,對光忠來說沒形象就是最大的懲罰了。」「欸?」「看他現在這副沒形象的傻樣,差不多該放過他了。」「哈哈哈哈哈,真不知道該說伽羅仔是體貼來是毒舌啊,好啦 —— 」


  鶴丸笑著伸手,將太鼓鐘拉到自己身邊,「行了,貞仔,以後我們再連手好好欺負這不老實的傢伙!」


  燭台切好不容易重獲自由,伸手朝臉胡亂抹了抹,朝太鼓鐘笑道:「抱歉,讓你久等了,小貞。」


  「用不著道歉啊!」太鼓鐘搔搔頭,嘻嘻一笑,「我啊,始終相信小光你們一定能夠找到我、把我接回家的喔。我跟你們說啊,在你們來找我之前啊,我啊 ⋯⋯」


  立於門後的審神者,靜靜凝望四位 —— 正確來說應是三位 —— 付喪神愉快地說笑不休,而後,含笑為他們掩上拉門。


  



  當晚,燭台切在藥研勸告下於手入室內好好躺上一躺,未料太鼓鐘聞言、嚷著也要跟小光一起睡一晚,不僅抱來了整套寢具,甚至擅作主張地將大俱利伽羅的份也帶來,而鶴丸見此,豈有不摻和一番的道理?興致勃勃地提了一籃菓子點心並茶水與水杯 —— 若非藥研嚴肅勸阻,恐怕還會順便摸幾瓶清酒進房。


  「你們伊達刀怎麼把手入室當成同樂會場地了?」長谷部氣惱地搓了搓太陽穴,「反正今晚就燭台切一個病人,倒也不會耽誤什麼 ⋯⋯ 不過,明天一早可要清理乾淨啊,我會來嚴格檢查的。」


  因此,本意為充分靜養以助傷口癒合,卻成了通宵聚會。然而傷患本人燭台切樂亦如此,藥研與長谷部也懶得再多說些什麼了。


  畢竟他們也明白燭台切等人有多企盼這一日。


  「啊 —— 總之能夠接回夥伴就好。」甫為燭台切換完繃帶、步出手入房,藥研伸長手臂、舒展筋骨,輕鬆地咧咧嘴,「這樣,燭台切老爺他們也可以放鬆下來了吧。」


  「能夠卸下重擔的,不只是燭台切他們而已。」長谷部淡淡地接話。


  藥研聞此,同意地點點頭,「是啊,還有一個人,終於不用那樣逞強了。」


  「也不能說是逞強,畢竟這樣堅持下來多少也能磨礪心志,熬過了這關,相信往後也能變得更加堅毅了吧?」


  「啊啊,是呢,大將也是非常不容易啊。」


  語畢,藥研與長谷部相視一笑。



  翌日,燭台切醒得比往常都要早。


  伸手撫向側腹,箭傷已然癒合,他寬心地鬆口長氣,略略偏過頭,朝左手邊望去。


  太鼓鐘早將棉被踢得老遠,又因畏寒而擠到自己身邊,裹著自己棉被邊緣,酣睡正甜。他身後則是仰面而躺、鼾聲淺淺的鶴丸,大俱利伽羅則以薄毯將自己密密裹起,縮於一角,沉沉熟睡著。


  面上漾著柔和的淺笑,燭台切滿足地環視眼前此景。


  他忽然很想同某個人談談心,只不過,想著那人此時應還窩在被團中熟睡著,他不忍心攪擾,乾脆起身更衣,在那人起床前於院子內稍稍散散心。


  推門離開手入室,一聲熟悉的清唳猛然攫住燭台切的注意。他望向天際,一隻蒼鷹正於穹頂盤旋不止。


  靜靜仰視蒼鷹翱翔的姿態片刻,眼角倏地掠過幾抹靈巧的黑影、耳際縈繞輕柔的啁啾聲。


  將視線自晴空收回,望相身側,幾隻靈巧的小燕子正細聲而鳴、朝本丸某處飛去。


  燭台切沿著燕子飛行的軌跡緩步而行,於執務室門前暫定,看著小燕子紛紛於審神者面前几案收翅而立,又紛紛躍上她的指尖。


  凝望審神者專注的側臉,方才所見於燭台切眼前一一顯影,家燕輕盈柔和的情態,蒼鷹倨傲的身姿,於審神者的身影上,看似矛盾、卻又和諧地融二為一。


  似是察覺門邊動靜,審神者略略偏過頭,朝燭台切所立之處望來。


  在她開口發話前,燭台切早已墊步向前,將她擁入懷中。


  「等一等 ⋯⋯ 」審神者在燭台切懷中掙了幾掙,未料對方愈摟愈緊,只能惱道:「我還在生你傷重出擊的氣、還沒原諒你呢!」


  「晚一點再說。」燭台切伸掌撫向她腦後,低語著:「我只是想先告訴妳,我明白了,我明白妳的心意了。」


  「什麼 —— 你、你先放開我啦,快不能呼吸了 ⋯⋯ 」


  歇於案前的兩隻小燕子對識一瞬,旋即騰躍而起,朝晴朗的藍天振翅飛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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