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ᴗ☌) ❤ (▼ᴗㅎ )

▪︎ 刀剣乱舞・燭さ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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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りなき 心の月を先立てて
浮世の闇を 照らしてぞ行く
 

給予



燭台切光忠 × 女審神者。壓個情人節死線,然而並非情人節賀文。

想想已經幫了敝本丸燭女審過了三年情人節,那麼,在第三年來稍微升級(?)一下吧?

有些許 PG 13 描寫,請注意避雷。




--

 

  夜半無人私語時,偶有這樣的時候。


  「給我。」


  審神者微微一頓,側頭望向聲音來源處。


  只見燭台切光忠似笑非笑地凝視自己,獨眼與薄唇皆彎成危險的鉤,夜色中昏黃燭火將他面容打上深邃輪廓,襯著宛如獵食者般的神情,益發動人心魄。


  「給你。」


  審神者輕輕一笑,看似順從地伸出手,將掌中甫用畢的乳液瓶交至對方手中。


  漫不經心地瞥了眼手中的物事,燭台切信手擱在一旁,仍舊抬起右手,面上笑意淡了些許,更多了點緊迫盯人的意味。


  「給我。」


  他又重複了一回,此次更接近命令。


  審神者在他愈顯銳利的視線中垂下眼睫、凝望手心,手心空空如也。她搖頭苦笑,揚手解下頸側繫髪的綢帶,從善如流地放入對方掌中。


  「吶,給你。」


  燭台切低頭檢視手中的綢帶,將之纏繞指尖反覆把玩,復又抬頭看向略略斜過頸子、以手指梳理髮絲的審神者。


  「給我。」


  他執拗地繼續提出要求。


  審神者侷促地瞥了他一眼,面頰在燭光暈染下漸轉彤紅,她緩緩旋過身去,閃避眼神交會的可能,慢慢解開自己的衣帶。


  「⋯⋯ 給你了。」


  一手揪緊半掩半敞的衣襟、一手握著抽下的衣帶,審神者喃喃低語。


  這當然不會使燭台切饜足,他的視線探向她急欲遮掩的部位,帶著灼人的熱度,燎過每一寸肌膚,下一聲命令說得極為低啞短促。


  「給我。」


  早已明白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審神者屏住氣息、站起身來,雙手撥開衣襟,寢衣隨之而落。


  寢衣落地的瞬間發出一陣窸窣碎響,復又歸於靜寂,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濁重急促的呼吸聲。


  「給 ⋯⋯ 」


  審神者來不及說完這句簡短的話語,審神者整個人已被攫至燭台切懷中,此後的索求與回應不再憑藉言語,純粹經由軀體與軀體間本能的默契,藉著焦灼的痛楚、滿足的快意、以及繾綣之後悠長而溫柔的餘韻,悉數表露無遺。


  事後,倆人輕闔雙眼、緊偎著彼此,仍時不時磨蹭肩頸、齧咬肌膚,汲取彼此的溫度與氣息。


  「⋯⋯ 給我。」


  伏在燭台切胸前,聽得他又如此說道,審神者揚起視線望向他。


  他的金眸已然褪去早先的銳利,變得柔和而朦朧,其中更透出些許不易察覺的哀愁。


  「已經全都給你了。」審神者淺笑道,伸手理了理對方汗濕的鬢髮、細心地掠至耳後,「我就在這裡喔,哪裡也不會去的。」


  「並非全部 ⋯⋯ 」燭台切低喃,嗓音中透出濃濃的倦意,「我們都明白,妳還保有一個秘密 ⋯⋯ 」


  「我 ⋯⋯ 」審神者一愕,登時恍然,「我的 ⋯ 名字嗎?」


  燭台切並未應聲,審神者將之視為默認。


  「這個,不可以給你。」垂下視線,審神者在燭台切胸口反反覆覆畫著圓圈,「『名字』是維繫主從之別以及審神者身份的重要憑證,保有名字也是我留在這個世界的唯一方式,所以,不能給你,對 ⋯⋯ 」


  話音未落,唇瓣便被輕按住。


  「別這樣。」燭台切微笑道,「別為了這件事情道歉,特別是因為我。」


  審神者微微一掙,仍想說點什麼,對方卻以口相就,唇齒纏綿之間意識漸轉昏沉,慢慢失卻思考的餘裕。


  —— 這人又來了,吐露一點心事後又顧左右而言他,從不留給他人繼續探究的機會 ⋯⋯ 


  審神者心知肚明,卻也莫可奈何。


  直到夜露深重而燭火燃盡之時,枕畔的燭台切於熟睡之中眼簾緊闔,審神者悄悄撐起身子,俯視戀人沉靜的面容。


  「我也想告訴你,可是我不能告訴你。」審神者喃喃自語,「我 ⋯ 還不能告訴你。」


  確定戀人此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審神者俯下身子,在他耳際以氣音說了一個字。


  一如她過往每個難眠的夜晚所做的一般。




  翌日,倆人於晨光熹微中先後醒轉、相視而笑,對昨夜之事緘口不言,種種旖旎與憂傷恍如一夢中,僅餘下稀薄的淡影,悄然覆於二人心頭。


  「今天沒有接獲出陣的指令,而例行月課也在幾天前完成,基本上是悠閒的一天呢。」審神者微微仰起頸子,替燭台切將領帶繫好,仔細調整至最為端正整齊的狀態,又四下張望,忙著尋找自己昨晚落下的髮帶。


  「在這種忙碌的日子裡實在難得。」燭台切輕輕按住審神者肩頭,笑著將髮帶展示給她瞧,「所以,妳打算額外安排什麼活動嗎?」


  「不了,就讓大家充分休息一下吧!唔,等等。」審神者旋過身去,攏起長髮,示意燭台切替自己繫上,「又到了每個月『結算』的時候了呢!待會我先去檢視一下刀帳,然後,又要麻煩你上街一趟採買獎品啦。」


  「又到了這個時候了嗎?」燭台切繫好了端整的蝴蝶結,扶著審神者腰際,使她轉身與自己面對面,「雖然這話說出來有些私心的成份在,但希望這次獲得總結算第一名的,是些比較單純的夥伴呢。上一回替包丁君買、呃,『那個主題』的畫報時,老實說,實在很尷尬啊 ⋯⋯ 」


  「真的覺得尷尬嗎?」審神者刮了刮燭台切面頰,又玩笑地輕擰一把,「要是被我發現你自己也跟著買了而且藏了起來,我可是會生氣的唷。」


  「嗯,要我說啊 ⋯⋯ 」燭台切氣定神閒地撥開審神者雙手,促狹一笑,「妳該慶幸我的口味單純得很,僅僅妳一人便能滿足全部。」


  「別說啦!一大早就這麼油嘴滑舌的!」審神者笑著甩脫燭台切手掌,伸手便去推障子門,「是時候去食堂和大家 ⋯⋯ 光忠?」


  來不及推開門扉,燭台切又自身後攬住審神者,附耳低語:「今天醒得早了,還可以 ⋯ 再偷懶一下。」


  審神者心軟地笑著嘆口氣,將手自門前收回,回過身去,緊緊摟住燭台切肩背。


  跨出這扇門外,他們便是、也只能是本丸之主與她的近侍。


  留在這扇門內,他們可以是、也依然是只屬於彼此的愛侶。


  未過多時,燭台切緩緩鬆了手臂,扶著審神者雙肩挺直背脊,朝她鼓勵地笑了笑。


  審神者亦微笑以對,伸手推開門扉。


  倆人踏出屋外,有意無意地維持適切的距離,一同往本丸諸人共同集結的食堂前進。




  「這個月份的總結算裡,獲得『譽』次數最多的是秋田 ⋯⋯ 」審神者翻開刀帳,在登錄刀劍男士名字的紙頁上方比劃一番,串串數據與文字於焉而現,浮動於空氣之中,閃爍淡金的光澤,「而進步幅度最大的,則是小夜。」


  為審神者點名的兩位短刀付喪神,此刻正端坐於案前。秋田藤四郎不斷眨著大眼,喜形於色;小夜左文字則侷促地瞥了眼一旁的燭台切,待對方報以肯定的眼神後,才望向審神者。


  「在這裡恭喜兩位,真的很棒唷!正如之前所說,每月獲得最多『譽』的、以及進步最多的刀劍男士,可以向我要求一項禮物做為獎品,只要在合理範圍之內的,我都會盡力滿足的。」審神者笑道,「那麼,先從秋田開始吧?說說看,你想要什麼呢?」


  「真的什麼都可以嗎?」秋田笑了開來,雙手輕握成拳,熱切地望著審神者。


  「嗯,總之先試著說說看吧?」審神者含笑鼓勵。


  「哇!那麼、那麼 —— 」秋田手中模擬翻書的動作,開心道:「我、我想要一本教人怎麼摺紙的書!」


  「摺紙的 ⋯ 教學書嗎?」審神者口上確認,一旁的燭台切則掏出記事本與鋼筆速記,「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要求呢?」

  「只要是能教人摺紙的就可以了!」秋田撓撓後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之前主君教我和兄弟們摺紙飛機、比賽誰摺的能夠飛得最遠,真的很有趣!所以我想學會更多!比方說紙花、紙青蛙、紙氣球 ⋯ 什麼的。我想,一定還有更多有趣的玩法的!」


  「說得是呢,我明白了!等秋田學會更多花樣以後,也教教我吧?」審神者對燭台切點點頭,轉而望向小夜,「那麼,小夜呢?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做為獎品?」


  「想要的東西 ⋯⋯ 沒有。」小夜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在這個本丸裡,每餐都能吃上飯而不用擔心挨餓,每天都有兄長們陪著,所以我 ⋯ 不知道自己還想要什麼 ⋯⋯ 」


  審神者一愕,目光述地柔和了。


  「是嗎?我明白了。」審神者柔聲道,「那麼,小夜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是我、或者是其他夥伴們能夠幫上忙的嗎?」


  秋田亦關切地凝視小夜。


  小夜微低著頭,眨了眨眼,半晌,方緩緩道:「可以的話,我想要做一件事,向兄長們表達我對他們的感謝。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 我不會 ⋯⋯ 」


  「啊,我明白。」秋田認同地點點頭,「之前我和兄弟們也想著要替一期哥和鳴狐叔叔做點什麼。後來啊,我們找了一天,自動把他們的內番任務分工做完,然後準備了好吃的點心、泡了壺好茶,讓他們兩位好好放鬆一下,一期哥說這是最棒的禮物呢!」


  小夜的眼神似乎變得明亮了些,「這個,聽起來可以 ⋯⋯ 」


  「不如這樣吧,小夜?」燭台切從旁建議,「晚一點我和長谷部君商量一下,請他安排一下班表,騰個兩天讓你和你兄長好好休息,在此之前,我或者歌仙君可以教你幾樣簡單的點心做法。如此一來,你們左文字一家便能有充分的時間相處、而你也可以把你的心意寄託在親手製作的點心之中,你覺得如何呢?」


  小夜靦腆地低下頭,嘴角笑意微現,「這主意很好,麻煩了。」


  審神者輕舒口氣,朝燭台切笑了笑。


  事情已畢,秋田與小夜尚不及離開執務室,門前又有幾名短刀付喪神探頭探腦地朝門內張望。


  「吶吶,主人,現在有空嗎?」


  「嗯!小亂你們有什麼事嗎?」


  「這個、這個!」亂藤四郎以手肘頂了頂五虎退,後者小心翼翼地捧著盛了清水與鮮花的玻璃牛奶瓶踏入室內,「早上醒來發現附近的樹叢邊開了這些小花,顏色好漂亮!所以趕快就摘了下來 ⋯⋯ 送、送給主人 ⋯⋯ 」


  「是鴨拓草和芙蓉酢漿草呢。」審神者接了過來,細細檢視瓶內粉紅色與藍紫色小花,朝五虎退感激一笑,「好漂亮。謝謝你們,時常送花給我。」


  小夜似乎為瓶內花朵引起興趣,側頭朝亂問道:「請問,這些花 ⋯ 開在哪裡呢?」


  「啊,就開在我們寢室外面的矮木叢邊。」亂反問,「怎麼了嗎?」


  「因、因為很漂亮,所以 ⋯⋯ 」小夜囁嚅著,話音亦發低了。


  「小夜君剛才說他想對自己的兄長表達感謝的心意,所以一定是要摘來送給兄長們!對吧?」秋田趕忙插口,替小夜將話說完。小夜微微一頓,而後,感激地笑了笑。


  「噢!沒問題、沒問題!」亂攬著小夜手臂站起身來,一眾短刀熱熱鬧鬧地朝門口走去,「花開了好多呢,等等我們一起挑最漂亮的幾朵送給你的江雪哥哥和宗三哥哥!瓶子的話跟後藤要就有啦,反正他每天都要喝上兩瓶牛奶,從來不缺 ⋯⋯ 」


  待短刀們一走,室內霎時安靜了下來,審神者視線對上燭台切的,輕輕笑了出聲。


  「小孩子們真是可愛呢。」審神者含笑道,站起身來,將盛著鮮花的玻璃瓶擱在窗邊矮櫃上。


  「短刀們的確很可愛。」燭台切亦表同意。


  「也有點羨慕他們,那樣坦率地說自己想要什麼、或者想要送給對方什麼。」審神者轉身朝門口走去,「我先去巡視一下。秋田想要的書、還有協助小夜完成願望這件事,就麻煩你啦!」


  燭台切頷首,目送審神者步出屋外,旋身而去。


  「自己想要什麼,或者,想要給對方什麼 ⋯⋯ 」


  於滿室靜默中,燭台切喃喃低語著。





  「呀!不打了不打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趁著兵刃相交間的空檔,太鼓鐘貞宗抬起手,朝對手猛搖。


  「唔,今天也算是拼盡全力好好過了招呢!那、好吧,今天就到此為止。」燭台切從善如流地收回竹刀,伸手揩了揩額角汗滴,「小貞自修行過後真的進步很多呢,攻勢愈來愈凌厲,我快要招架不住啦。」


  「要是真招架不住的話,剛才就不會差點打飛我手裡的竹刀了!喏 —— 」太鼓鐘行至牆邊,將乾淨的毛巾拋給燭台切。


  「這個嘛,對練的時候必須全力以赴才行,這樣才能表示對對手的尊重啊。」燭台切笑著接過,仔仔細細地將汗水拭淨。


  太鼓鐘凝望燭台切側影,忽地道:「雖然說是竭盡全力,但,小光中途還是分心了,對吧?」


  「唔?」燭台切一愕,低頭望向太鼓鐘,只見對方正無比專注地緊盯著自己,一探究竟的意圖於眸光之間表露無遺。


  「我感覺得到喔。」太鼓鐘伸指、輕輕滑過竹刀刀背,若有所思,「雖然小光的表情藏得很好,但是,我還是可以從你揮刀的方法中感覺到你的迷惑與動搖喔,畢竟我們都是刀啊,刀的心情在揮刀的過程中,可是藏也藏不住的!」


  燭台切低頭苦笑,以毛巾胡亂抹了把臉,「當真瞞不過小貞呢。」


  「所以到底是怎麼啦?」太鼓鐘墊墊腳尖,拍了拍燭台切肩頭,「支支吾吾地不把話給說清楚講明白,實在不夠帥氣啊,小光!」


  「這個嘛 ⋯⋯ 」燭台切彎下身來、盤膝而坐,單手支頤,盯著道場外空地撲騰戲耍的鳥雀,「只是又開始想起一些無聊的事情罷了。」


  「什麼無聊的事情?」太鼓鐘灌了一大口水,追問不休。


  「關於自己身為刀,又以人的姿態存在著、生活著這件事。」燭台切凝視自己手心,緩緩道。


  「哈啊?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怪不得!這種事情啊,要是堅持一定要想出個結論,那可沒完沒了啊!所以 —— 」太鼓鐘哀嘆一陣,冷靜下來後,復問道:「所以,具體說來是關於什麼呢?小光一個人或許想不通,加上我,兩個人應該也想不通 —— 但,至少心裡比較好過。」


  「我在想 ⋯⋯ 」燭台切略略一頓,緩緩開口,「此前身為刀,在某些方面難免缺乏經驗,作為刀的時候還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一但開始擁有人身、以人的方式生活,偶爾便因為那些匱乏的經驗而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小光還是說得好模糊。」太鼓鐘扮了個鬼臉,催促道:「你說的『缺乏經驗』到底是什麼?」


  「關於如何去『給予』、還有『該給些什麼』這件事。」燭台切輕聲嘆口氣,「小貞,我們身為名刀,過去都是作為武士與大名身份的表徵,被投以對權位與名利的渴望,轉手於諸人之手 ⋯⋯ 這是我所習慣的,作為物體而被動地交至某個人手中。然而,若是相反過來,出於自己主觀的願望、而主動送給某個人 ⋯ 什麼 ⋯⋯ 」


  燭台切話未說完,便為太鼓鐘打斷。


  「我明白了。」太鼓鐘篤定道,「小光說的,是有關大姐 —— 呃,我是說,主人的事。」


  燭台切驀然怔住了。太鼓鐘睨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就知道,說起主人,小光就會變得像這樣,不乾不脆、又吞吞吐吐地。真是的,雖然說你們因為顧忌旁人看法而隱瞞了相戀的事實,但我可是小光最好的朋友、又是初來乍到就看穿你們關係的人欸!居然連我都這樣,太不夠意思啦!」


  太鼓鐘佯作氣惱地鼓起腮幫子,狠狠拍了拍燭台切肩頭。燭台切禁不住笑出聲來,心頭重擔亦輕了許多。


  「被小貞這樣數落真是不帥氣啊。是 —— 」燭台切再度直起腰來,坦然道,「我在說的、以及我方才在想的,的確就是關於我和她的事。」


  「原來如此。」太鼓鐘點了點頭,表達理解,「這也難怪了。同樣身為刀,因為彼此想法接近,所以比較容易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然而主人畢竟是個人類女性呢!就各種意義上來說,與我們都是千差萬別。難怪小光會感到苦惱呢 ⋯⋯ 」


  燭台切輕輕點頭,低聲應道:「是啊。」


  兩人之間一晌無話,但聞屋外鳥語啁啾、不絕於耳。


  「吶,小光,要我說啊 ⋯⋯ 」


  良久,方由太鼓鐘打破沉寂。燭台切側頭望向他。


  「小光總是深思熟慮地為他人的事情著想,我的事、小伽羅的事、鶴先生的事、本丸其他夥伴的事。尤其,還有主人的事 ⋯⋯ 」收起往日的飛揚跳脫,太鼓鐘一字一句、鄭重說道:「總是事事周全而面面俱到的小光實在非常帥氣呢!一直都能察覺夥伴們的需要、並即時提供協助,對我、以及對大家而言,始終是無比可靠的存在。然而,也因為小光總是身為協助、與回應的一方,相對地,我、或者該說我們,也想知道小光到底需要什麼、或者想要什麼呢!如果能聽見小光親口說出來,那該有多好呢 —— 」


  言及此,太鼓鐘咧嘴一笑。


  「主人是小光最親近的人,對吧?所以,我想啊,最想聽見小光表達心情與願望的人,絕對就是主人!所以啊,小光只需要坦率地做自己就好!這樣不管是主人、或者是我們大家,都會很開心的!」


  太鼓鐘語罷,靜靜望著燭台切對自己此番言語咀嚼再三。


  「我啊,」燭台切緩緩道,「的確有 ⋯ 願望,但又怕說出口會造成她的困擾,不過 —— 」


  「嗯、嗯!」太鼓鐘鼓勵道:「不過什麼?」


  「不過我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燭台切倏然起身,朝太鼓鐘笑道,「小貞,要是不會太累的話,待會沖個澡換身衣服後,陪我到街上逛逛如何?我要買個東西,想借助你的意見與品味。」


  「可以是可以啊 ⋯⋯ 」太鼓鐘跟著站起,疑惑道:「不過小光,你想買什麼啊?」


  燭台切眨了眨眼,並未作答,「小貞,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噢,記得啊。是在伊達家,我經由將軍大人之手,跟著振姬小姐以 ⋯⋯ 」太鼓鐘雙眸陡然一亮,「所以果然是那件事嗎?小光是要買那個嗎?」


  燭台切笑著點點頭。


  「好啊!想清楚後就乾脆地付諸行動,不愧是小光,太帥氣了!」太鼓鐘喜笑顏開,不由得拊掌稱快,「太棒了!太棒了!好啊,我陪你去!一定幫你挑個最華麗、最襯頭 —— 」


  「也要考慮到她的喜好與品味才行喔。」燭台切叮嚀道。


  「那是當然!」太鼓鐘笑著朝燭台切後心拍了一記,反過來催促道,「好啦,你這男主角還在這裡磨蹭什麼!快點去沖澡換衣服啦 —— 」





  是夜,用畢晚膳過後,審神者獨自行於寂靜的迴廊間,卻發現本該無人的執務室透出些許微光。


  她快步來到門外,狐疑地伸手推開門扉。門邊一燈如豆,將室中之人靜坐的身影長長地曳在身後。


  「光忠!」審神者低聲驚呼,心下一寬,登時數落起來:「這種時候你怎麼會在這裡?整個下午你和太鼓鐘都到哪裡去了?連晚飯也沒和大家一起吃 —— 」


  「出門辦了些重要的事情,待會再和妳慢慢解釋。」燭台切趕忙安撫,又問道:「不會有人過來這裡了吧?」


  「嗯?是的。」審神者不明所以,仍舊應道:「今天是休息日,我已經和大家說好,若有什麼事情要報告或交代,等到明天再說。」


  「是嗎?那就好。」燭台切看似鬆了口氣,「那麼,把門關上,好嗎?有件事情,我想趁此機會和妳好好談一談。」


  見他神色鄭重,審神者輕點下頭,伸手將障子門緊緊掩上,於燭台切面前緩緩坐下。


  燭台切始終維持著嚴謹而端正的坐姿,低頭不語,半晌,方抬起頭來,慢慢道:


  「作為妳的近侍,已經過了頗長的時間,妳覺得我是否稱職?」


  審神者眨眨眼,雖未明白對方的用意,仍認真地斟酌言語,慎重回答。


  「你陪伴著不成熟的我逐漸成長,從軟弱而意志不堅的新人,成為一個能擔負起全本丸刀劍男士信任的審神者。對於這一點,你的表現無可挑剔,往後,也請你繼續扶持這樣的我一同前進。」


  語畢,審神者朝燭台切微微低頭,行了一禮。


  「是嗎 ⋯⋯ 」燭台切微微一笑,語調放柔了些,「雖然比作為近侍的時候要短,但,作為妳的戀人也有段不短的時間,至於身為戀人的我,妳又覺得如何呢?」


  「這、這個 ⋯⋯ 」話題轉變得委實有些快,審神者面頰騰地轉作通紅,囁嚅了會,方道:


  「有時候有些任性,有時候有些令人捉摸不定,有時候讓人感到不甘心,有時候,又叫人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才好,不過 ⋯⋯ 」審神者低下頭來,紅著臉撫弄袖口,「不過,能為你關愛、照顧、陪伴、一同前進,不但令我感到滿足與安心,也鼓勵著我成為更好的自己。對我而言,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伴侶 ⋯⋯ 」


  眼見審神者支支吾吾地無以為繼了,燭台切輕笑出聲,換來對方半羞半瞋的一眼。


  「那麼,」稍稍斂起面上笑意,燭台切續道:「如果,我說,我希望往後還能以另一種身份陪伴妳左右呢?」


  審神者一愕,恍恍惚惚間,仿若明白了什麼。


  「光、光忠 ⋯⋯ 你是指 ⋯⋯ 」


  燭台切自身後暗影處取過一口木箱,置於自己與審神者之間,柔聲道:


  「打開看看。」


  審神者抑制住雙手的輕微顫抖,緩緩揭開箱蓋,一襲做工細緻、風格典雅的和服映入眼簾。


  審神者怔忡著、抬眼望向燭台切,燭台切表情依舊寧定,笑著示意她將那和服看得更仔細些。


  和服顏色是柔和的月白色,質地柔軟光滑,微微泛著柔和的銀光。布料上則悉心繪製著精緻的枝垂櫻與花車紋樣,邊緣則以金色繡線細細滾邊。作為重點圖案的花車紋中,可見藤花、菖蒲、與牡丹等花朵盛放其間,與團團櫻花相映成趣,一襲和服間,織盡了春日百花齊綻的美好景緻。


  這是件作為新娘嫁衣的引振袖和服。


  審神者伸手掩口,無法言語。


  「請妳聽我說 ⋯⋯ 」燭台切緩緩道,「過去,以『刀』的身份,作為妳的近侍、以及妳的戀人,偶爾,我會感到茫然無措。想要從妳身上得到些什麼,渴望更瞭解妳、更親近妳;更想要給妳些什麼,為妳帶來快樂、為妳帶走憂傷。這些疑惑反覆折磨著我,然而我也知道,能為這些煩惱所困,也是種不可多得的幸福,是屬於妳的我才有的幸福。而我也想知道,身為人的妳,與我是否有相同的感受 ⋯⋯ 」


  審神者微不可見地輕點下頭。


  「是嗎 ⋯⋯ 」燭台切微微一笑,伸手輕置於衣箱之上,朗聲道:「所以,今天我想請妳聽我一個願望。」


  審神者抬起眼睫,無言地凝視燭台切。


  「請讓我繼續以近侍與戀人的身份守候在妳身旁,繼續作為妳的倚靠、繼續見證妳的成長,直到最後的最後、妳不得不卸下審神者一職的時候。而直到那時,倘若妳依舊認定了我,那麼,在那時候,請讓我隨妳卸下近侍的職責,而後,成為妳的丈夫吧。」


  語畢,燭台切雙手指尖貼地、低下頭來,沉聲道:「這襲禮服作為禮物,不是我對你的請求,而是我給妳的承諾。」


  良久,審神者不發一語。燭台切僅是持續低著頭,耐心靜候。


  「在此之前,我有個無法排遣的憂慮 ⋯⋯ 」


  「請說。」


  審神者又停頓了好些時候,方道:「我記得,光忠可是藉著政宗公與賴房大人之口定下親事、正式地嫁入德川家的。如果我嫁予你為妻,你會不會因此犯下重婚罪呢?」


  燭台切抬起頭來,只見審神者已然恢復早先端莊的姿態,雙手恭謹地置於膝頭,然而,唇角俏皮的弧度卻藏不住玩笑的意味。


  「這個嘛 ⋯⋯ 」燭台切笑答,「那麼久以前的事,還是在搞錯性別的狀況下糊裡糊塗訂下的,所以,我想那起『親事』是不能成立的吧?」


  審神者不禁噗哧笑出聲,以袖口掩嘴,笑得前仰後合。


  「那麼,我也沒什麼好猶豫或顧忌了呢 ⋯⋯ 」收起笑聲,審神者再度端正坐姿,同樣鄭重地回以一禮,顫聲道:


  「燭台切光忠先生,對於您的提議,我喜不自勝、並欣然接受,往後,也請您繼續指教。」


  方直起身來,審神者眼前忽地一暗。燭台切已將她緊緊攬入懷中,無比珍惜地摟抱著。


  「往後,我不只是你的戀人,也是你的未婚妻了。」被落於面頰上的輕吻逗得直發笑,審神者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輕輕拍打燭台切後心,玩笑道:「只是話要先說清楚唷,等到嫁給你那一天,我想保留自己的姓氏而不冠夫姓,如果你還是嫌『燭台切』不夠帥氣的話 ⋯⋯ 」


  「這個,我沒意見,聽妻子的意見就好。」燭台切稍稍鬆了懷抱,低頭凝視審神者,「不過,關於名字,我倒是有另一個主意。」


  「嗯?」


  「我想呼喚妳的名字,呼喚我妻子的名字。」


  「光忠,我 ⋯⋯ 」


  「沒關係,妳不必告訴我。」明白審神者心下顧忌,燭台切低聲笑道:「讓我送給妳一個?專屬於我的、呼喚妳的方式。」


  審神者直勾勾地凝望燭台切,燭台切一笑,伸指輕捏她的鼻尖:「怎麼,擔心我起名的品味會像前主一樣嗎?我也不是不明白妳 ⋯⋯ 」


  審神者又輕笑出聲,微側著頭,等待燭台切開口。


  燭台切伸手掠了掠審神者腮邊鬢髮,以指背輕而緩地摩挲她面頰,緩緩張口。


  「花。」


  審神者微微一動,應道:「是?」


  「花 ⋯⋯ 」燭台切低下頭來,與其額頭相抵,「這個名字 ⋯ 好嗎?」


  「嗯!」審神者笑著閉上眼,鼓勵道:「再喊我一次?」


  「花 ⋯⋯ 」燭台切伸手、珍而重之地捧著審神者面頰,低低喃喃:「我的 ⋯ 花 ⋯⋯ 」


  審神者睜開雙眼,同樣抬手撫上燭台切面頰,沿著眉骨輪廓細細描摹,觸及眼罩時,於燭台切同意的眼神中,輕輕替他解開眼罩的絆釦,而後撥開他覆面的長瀏海。


  兩人四目而對,相識一笑。


  「是的,我就在這裡。」審神者柔聲道,「我的光。」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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