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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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痕(三)》

目錄與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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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統領刀劍男士的審神者,日常武力訓練是不可少的,不過她也只是每日拿著竹劍空揮,圖個強身健體,偶爾讓有閒暇與興致的刀劍男士們稍加指點、或是玩樂似地對練,並沒有太把自己的鍛鍊當成一回事。


  直到那日。


  燭台切率領第一部隊在阿津賀志山中繞了許久,一無所獲,別說是敵方本營,就連敵人的部隊也沒遇見,只能早早回到本陣,納悶地和審神者共同研究地圖究竟是哪裡出錯了。


  審神者仍疑惑地把玩手中的骰子,燭台切卻隱隱然感覺到有那裡不對勁,忽地一陣利刃破空的聲響襲來,燭台切迅雷不及掩耳地硬扯過審神者的手臂,將她護在身後,「鏘」地一聲連刀帶鞘敲碎一隻啣著短刀的骨獸。


  「藥研君!」大拇指迅速地將刀鍔推出,不忘回頭呼喚同伴前來保護審神者,藥研疾步奔向審神者身邊,橫刀仗在胸前,帶著她緩緩後退:「大將,這邊。」


  眼見夥伴皆已奔來、將審神者護在中心,燭台切凌厲的眼神劃過驟然出現於此處的時空溯行軍──數量不多,因此掩住了氣息,而瞞過他們的耳目;眼見行跡敗露,一眾付喪神皆咬牙切齒、目貲欲裂,大有在此與他們決一死戰、同歸於盡的意味。


  想得挺美。


  冷笑著揮下左手作為訊號,眾人隨即迅速地揮刀與敵人纏鬥起來,唰唰唰地幾下快刀將對方逼退,確保沒有任何一人能突破他們的防衛,攻擊後方的審神者。稍微過了幾招,兵刃相交,便可感覺到這一游擊隊不過是群魯莽的烏合之眾,想到此處,心下稍安,微笑自嘴角浮現,或劈或砍、大開大闔,甚有餘裕。


  然而身後的審神者無法感知燭台切的勢在必得,第一次近距離遭逢敵襲的她,強作鎮靜地站在藥研身後,環視圍成一圈、短兵相接的刀劍男士與時空溯行軍們。


  這是她第一次看清所謂「闇墮」的刀劍付喪神。


  為強烈的恨意與執念所扭曲的面孔,冒出兇惡紅光的雙眼,凌亂的衣著與裝甲,扭曲的軀體,有些甚至混合了許多不同生物的骨骸,口中低低吼著破碎不成句的話語,似乎早已忘卻自己從何而來、又所為何事。


  同樣是刀劍付喪神,與自己身邊那些擁有溫暖心靈的刀劍男士們,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破壞或守護?意念相差僅為一線之隔,結果卻是天壤之別。


  被妥善地保護著,兵刃相觸的鏗鏘聲、刀劍男士興奮的怒吼、敵方悲慘的哀鳴,轟隆轟隆地混成一團,從那其中透出一股濃烈的情感;她尚未凝神感受,便聽得燭台切暴喝了一聲,她關切地轉過頭,循聲望去。


  燭台切揮刀往一只朝他襲來的短刀骨獸大力一砍,骨獸一聲不哼地於空中裂解成兩段,藉著揮刀的餘力,將斷裂的脊骨往領頭的太刀付喪神臉上重重一甩,趁著對方分神時,一腳踹向其胸口,將之踢倒在地。


  那名太刀付喪神猶自舉起負傷的右手,意圖作困獸之鬥。


  「再怎麼防衛都是沒用的。」燭台切冷冷地開口,手起、刀落。


  黑色的污血飛濺而出,其中有些許血沫撒上他俊美的側臉,襯著他比平日更加光燦的金瞳,令人生畏;藉著尚未止息的亢奮,燭台切舐了舐唇上的血滴,嘴角竟帶有一絲笑意。


  那樣的身姿烙在審神者眼底,久久不去。





  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敵襲,所幸眾人安然無恙,也無人受傷,可謂完全勝利;燭台切與長谷部仔仔細細地檢查過敵方屍骸,意圖找出蛛絲馬跡,好向時空管理局匯報此次敵方不尋常的偷襲之舉。


  蒐集了些必要資訊,他們回到了同伴身旁,預備回城;審神者踏上馬鐙,卻在要翻身上馬時身子晃了晃,幸虧藥研眼明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才沒有摔著;覺得審神者舉止有些怪異,燭台切將她扶上自己的馬,與她同鞍而行。


  「妳還好吧?」雙手將她穩穩圈在懷中,他不放心地問道,戴著面具的她不發一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後不管燭台切再問她些甚麼,她都只是抱以點頭、搖頭,或者沉默,燭台切心下擔心,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回到本丸,她也沒有摘下面具,只是簡單地向燭台切與長谷部要了戰場上的資料,說她會獨力完成報告,吩咐出陣的眾人早些休息,便疾步走進書房中,闔上拉門。


  她果然很奇怪。


  燭台切內心惦記著審神者,善盡近侍職務安排好眾人接下來的分工後,他焦躁地走向書房。


  尚未出聲呼喚,便聽得房內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他心下一急,也顧不得禮儀,猛然將拉門推開。


  審神者倒在地上、蜷著身體,一陣又一陣地咳著,間歇夾雜痛苦的乾嘔聲;她臉色蒼白,眼角因猛烈的噁心感而綻出朵朵淚花。


  「妳沒事吧?」


  不知道她為何突然如此,燭台切焦急地喚了她一聲,她抬起眼睫,看見燭台切逆著光往自己靠近,沙場上他噙著笑斬殺敵人的殘像,與眼前他的身影疊合在一起,她雙眼驟然睜大,連忙將身子往後挪。


  燭台切也愣住了,僵在原地凝視著她,見她的雙眼中迷迷離離,竟有些懼色,思前想後,他懂了。


  於是他戴上溫和的微笑,伸手撥了撥頭髮,抱歉似地對審神者說道:「是我不好,才剛從戰場回來,沒有好好整理儀態,就這樣走了進來,真是失禮。」語畢,便退到拉門後,靜靜站著。


  「有沒有甚麼事,是我可以幫妳做的?」他朝拉門內問道。


  拉門內的審神者慢慢調勻呼吸,緩緩開口:「謝謝你,這一次的報告很簡單,我可以獨力完成。」


  「好,我知道了。」他仍立在原地。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漸漸靠近,午後柔和的陽光在紙門上投下彼此的翦影:「麻煩你跟堀川和歌仙說,我今晚沒甚麼胃口,請他們晚餐不用準備我的份。」頓了頓,她又補充:「有人問起,就說我只是有些不舒服;但,休息一晚就會沒事的,不用太擔心。」


  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他應聲:「嗯。」


  兩人安安靜靜地立在紙門內外,只能聽見對方輕輕的呼吸聲。


  「那麼,我先走了,妳也別太勞累,早些休息。」他柔聲道。


  「燭台切。」拉門後方的審神者急急喚了他一聲。


  他停步,等著她開口;她頓了頓,帶著淚意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懂她所言何謂,心臟猛然痛縮,想說點甚麼安撫她,搜索枯腸卻找不著適當的語句,能夠安慰此刻的他與她。


  因此,他也只能低低地應了一聲,腳步匆匆地離開。





  夜晚的書房內,審神者獨自熬著不適的感受,點著燈完成了今日的出陣報告。


  擱下筆,伸手揉了揉眉心,她正想著另一件讓她掛心的事。


  方才燭台切來找自己時,竟下意識地躲開了他,在他換上那無懈可擊的溫柔微笑前,她分明看見了他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


  一直以來是那樣信任、依賴著他,他之所以會在戰場上有那般舉措,不過是履行身為刀劍男士的義務、輔佐她這名審神者的必要行為,而她竟表現得如此厭棄,她不禁對自己發起脾氣來。


  該怎麼向他解釋、向他道歉,才能完整傳達自己的心意呢?她煩惱著。


  紙門外傳來一陣輕響,隨後是燭台切柔和的嗓音:「我可以進來嗎?」


  等不及應聲,她連忙衝上前拉開紙門,燭台切愣了愣,微笑端著一陶鍋併兩副碗筷走了進來,不忘出聲叮嚀:「很燙的,小心,別太靠近我。」


  她疑惑地望著燭台切伸手揭開鍋蓋,引人垂涎的香氣撲面而來,燭台切解釋道:「我想妳整晚不吃飯也不行,不過妳似乎胃口不大好,所以我做了雞蛋雜炊飯,加的是昆布高湯,比較溫和,多少可以吃一點。」


  她呆呆地望著那一大陶鍋:「我吃不完這些。」


  「誰叫妳一個人吃完?妳就拿妳可以吃的分量,剩下的都是我的。」燭台切笑回。


  「難道你...... 沒有吃晚餐?」她訝然。


  燭台切一臉理所當然:「我不放心。」


  眼眶一熱,趁著燭台切為她盛飯時,她悄悄按乾眼前的水氣。


  將碗端至她手中,燭台切低下了頭,說道:「如果妳想一個人用餐,我就到隔壁...... 」


  不等他把話說完,審神者連忙捉住他的手,朝他笑言:「不許走,難道是嫌跟我吃飯會壞你興致嗎?晚餐這種東西,就是要兩個人以上一起吃才會美味,我要你留下來陪我吃。」


  千千萬萬句道歉或解釋,也抵不過一回切實的陪伴。


  燭台切看著她,而後笑著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也為自己盛了一碗;兩人開心地相對而坐,異口同聲:「我開動了!」


  嚐了一口雜炊飯,鮮甜清爽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她忍不住笑逐顏開:「好好吃!自從最近戰役多了起來,你也忙到沒時間下廚了,能再吃到你作的美味料理,我好幸福!」


  燭台切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低聲說道:「看妳這樣子,我才是終於放下心來了。」  

  

  聽出他話中的關切、與更多言外之意,她也分不清心中究竟是苦是甜,只能回道:「讓你擔心了,真對不起,但,已經沒事了,請放心。」


  兩人朝著彼此靜靜微笑,低頭用膳,安靜的斗室裡,只有碗筷輕擊時的叮叮脆響。





  饒是雞蛋雜炊飯再美味,她吃了小半碗便已吃不下了,燭台切也沒說甚麼,將她餘下的份量撥到自己碗內,默默吃完。


  大概是瞧她臉色仍不算太好,燭台切收拾了餐具後又回到書房來,端正地坐下,朝她招了招手。


  她偏頭望向他,忍不住噗哧一笑:「膝枕嗎?我不是想抱怨,不過你這樣,實在是愈來愈像個媽...... 」眼見燭台切裝腔作勢地板起臉,她抿著嘴偷笑,將那句話的下半截生生嚥了回去,順從地走到他身邊,緩緩躺下。


  「下一次,好歹換個說法,比如說哥哥,或是爸爸我也可以接受,雖然我看起來應該沒那麼老。好啦!」看著她又因這些話偷偷笑著,忍不住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燭台切將審神者枕在膝上的頭輕輕扶正,低頭囑咐她:「放輕鬆,眼睛閉上。」


  她闔上眼,感覺到燭台切脫下了自己的燕尾服外套蓋在她身上,而後是雙手大拇指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兩側,溫柔地為她按摩。她便這樣靜靜躺著、享受著,白日的不適似乎當真緩解了幾分。


  「好舒服噢。」她忍不住輕聲嘆道:「我都不知道你還會這一手,從哪裡學來的?」


  「啊啊,長谷部君有時候會因為工作過量而頭疼,藥研君就會這樣子幫他按一按;長谷部君說這很有效,我也跟藥研君學了起來,以後要是本丸有誰需要就可以幫忙。」他頓了頓,復笑道:「但我倒是沒想過,妳居然是第一個。」


  她狀甚得意地嘿嘿一笑,想了想,擔憂了起來:「我派給長谷部的工作有那麼重?他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


  「妳也知道他的個性,自己認真不說,對於其他同伴也是以主命必達的標準來監督,遇上鶯丸殿下或鶴丸殿下那些比較我行我素的,難免犯頭疼。」


  「喔。」她稍微放下心來,又笑道:「下一次如果換你頭疼了,除了藥研,我也可以幫你按一按喔!」


  燭台切嘆了口氣:「只要妳別老是衝著我喊老媽,我就不會頭疼。」


  兩人都是一陣好笑,隨即安靜了下來。


  燭台切手上仍是不輕不重地按著,半晌,緩緩開口:「今天的事,我向妳保證,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他停下手上動作,將右手輕輕覆在她額前,語氣鏗鏘有力:「我和長谷部君已經約略調查過這次游擊隊的動線了,往後出陣時會更加小心,做好適當部屬,不會再使任何人有可乘之機,絕對不會再讓妳有陷入危機的可能、或是目睹那樣場景的機會,所以...... 」他停了好一會,才柔聲道:「所以,請妳別害怕。」


  胸口脹得滿滿的,說不出話來,她只能點頭。


  燭台切輕輕一笑,拇指又抵上她額頭。


  她沉默了一會,才開口:「光忠?」


  燭台切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妳第一次這樣喊我呢。」


  她忍不住緊張:「你不喜歡?」


  燭台切笑著安撫:「不會,挺好的。說吧,甚麼事?」


  「明天,陪我上街好嗎?我想去挑把好用的刀,薙刀。」


  「嗯,不是不行。」


  「還有,請長谷部在安排每日手合時,順便幫我排一兩個有空的人,當我的教練。」


  「妳為什麼...... 」


  「我還想請三日月與鶴丸教我騎射,可惜我現在回不了現世,不能去參加櫻流鏑馬...... 」


  她仍想繼續說下去,他卻打斷了她,似乎有些不愉快:「我剛才說過了吧?有我在,妳大可放心,不用花心思去擔心太多...... 」  


  「嗯,我知道的。」她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相信你們,更相信你。但是,如果要好好地當一名稱職的審神者、作為帶領你們的主將,我也不能太軟弱;想學習這些不是出於害怕,而是想要變得更強悍,兩者是不一樣的。」


  燭台切細細思考她的話,笑著搖搖頭,回道:「我懂了,這樣的決心還真是帥氣呢。」


  她笑了開來,捉住他的手,睜開眼睛:「光忠口中的帥氣應該就是非常棒的意思吧?很開心呢!」 


  她抬頭,他低頭,兩個人靜靜地凝視彼此;她嘴角笑意猶存,他臉上則說不出究竟是哪般神情。


  她困惑地發現燭台切伸手遮住了自己的雙眼:「光忠?」


  「現在別看我。」他似乎是用另一隻手掩住了口,聲音悶悶的。


  對他的反常毫無頭緒,審神者安安靜靜地繼續伏在燭台切膝上,兩人之間又是好一陣沉默,靜謐的空氣中飄浮著一絲微妙的氣息。


  審神者終於憋不住了,抗議地撥開燭台切的手坐起身來,燭台切也連忙站起,卻因跪坐太久而腿麻,又砰咚一聲單膝著地跪下,惹得審神者笑彎了腰,又糗了他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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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寫出細心體貼、溫柔可靠的感覺,而非流於婆婆媽媽或過度碎嘴,真的相當難以把握,希望這篇文字中呈現出來的是前者,也希望大家不會覺得前後半截畫風突變而顯得突兀。

作者只想藉這篇小說表達燭台切是個上得了戰場入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還滾的了床 (欸) 的優質刀劍男士。


一半了,腿肉割到一半了,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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