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
▽ 燭さ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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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努力,愈幸運。
 

《焰痕(完)》

目錄與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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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神者突如其來地放了本丸一天假,前晚幾乎整夜沒睡的燭台切,也順勢待在房內,閉目養神,同時整理著自己的心緒。


  偶爾轉過頭往拉門看去,可以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靜靜側坐於沿廊上,沉默地守候著;他認出了那人是誰,只是笑了笑,感念那人對自己的關心,並沒有招呼那人進屋的意思。


  輕輕的腳步聲漸次靠近,審神者的聲音響起:「你果然待在這裡啊,俱利伽羅。」


  「有甚麼事嗎?」坐著的人影淡漠地回答。


  「我想請你陪我對練。」「今天不是全員休息日嗎?」「是刀劍們的休息日,但我還是不想擱下自己的鍛鍊。」「那種事情,可以請其他人幫忙。」


  「非你不可。」審神者笑了:「因為你不會放水。」


  大俱利伽羅輕輕哼了一聲,站起身來:「走吧。」


  兩人一起離開了;房內分明沒有其他人在,燭台切仍是低下頭,以手掩住上揚的嘴角。然而,他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審神者自早晨來到他房前後便再也沒有出現,不僅如此,還藉著「請好好看著燭台切,讓他充分休養」的名義,將他「困」在自己房裡,一整天都沒有和他打照面。


  不,燭台切是絕對不會承認,「始亂終棄」這種超級不帥氣的想法,曾瞬間浮現於心中過。


  他無奈地望向坐在門口、奉命「照料」他的長谷部,對方也正以「主命必達」的堅決神情,氣勢洶洶地回瞪。


  他到底是來當看護、還是當獄卒的呢?燭台切內心暗嘆口氣。


  「長谷部君。」他試著向坐在門口的同伴打商量:「你也知道我的傷沒那麼嚴重,我也真的是休息夠了;所以,差不多該讓我回歸近侍的工作了吧?」


  「工作是嗎?」長谷部愉悅地笑了:「那種東西,我手邊多的是。」


  擅自曲解他話中含意的長谷部,迅速地搬了一大落「當月手合配對表」、「當月內番輪班表」以及待清算的資材清單、並兩副算盤,又回到他房裡:「博多聽到你願意幫他的忙,可是非常開心呢!所以,這些就交給你啦。」


  燭台切愣愣地盯著眼前密密麻麻的複雜表格,身旁的長谷部已開始快速地撥起算盤,埋首卷宗中;他揉了揉眉心,就這麼體會到連續兩晚徹夜不眠的滋味。




 

  翌日,長谷部仍是準時地出現在燭台切房裡。


  不小心貪睡一陣子的燭台切,此時仍尚未戴上眼罩:「啊!早安,長谷部君,真抱歉,我現在儀容不是很整齊。」


  長谷部瞥見了燭台切的燒傷,微微皺了皺眉,端正地坐了下來:「不必著急,慢慢來。」


  燭台切疑惑地望著長谷部,長谷部就這麼靜靜坐著,不發一語。


  良久,他才開口:「那些傷...... 會不會對生活造成不方便?」


  素日總是嚴肅的同伴,那突如其來而笨拙的關懷,讓燭台切心中一暖:「不會的,感謝關心。」


  長谷部點點頭,又陷入沉默。


  「那時候,是真的很可怕。」長谷部低語:「關東大地震,我也有點記憶,若不是當時替我打磨的那位大人救了我,恐怕我也無法好好地『存在』下去了。」


  「所以,那一天你會做了那樣的『噩夢』,老實說,我並不覺得這是多麼丟臉的事。」


  燭台切只是微微笑著。


  長谷部抿抿嘴,下定決心地開口。


  「你還記得,主曾提過的『蝴蝶效應』嗎?」長谷部說道:「因為一些微小的誤差,帶動整個系統的連鎖變化;這也是吾等刀劍男士再度現身於此,遵從主命守衛歷史的理由。


  「對於一起在本丸內相處的同伴們,我並不討厭任何人─除了偷懶的時候 —— 不如說,覺得大家這樣聚在一起倒也挺好的;而現在的主,雖然仍有許多需要努力的部分,然而,她也是個不錯的領導者。現在的生活,我很滿意。


  「在這裡生活著,有時候總會想,之所以能再度重拾刀的身分與尊嚴、並且和主與同伴在此相聚,也是因為過往經歷的種種,將我們帶到這裡、成就現在的自己,那樣的機率,微乎其微,幾乎可以說是奇蹟;一旦稍加改變,結果就可能完全不同。所以──


  「所以啊,不管過去背負多麼痛苦的記憶、不管對自己的經歷有多迷惘,就和主、和我們,一起背負、一起面對。同伴的意義就是這樣的。」


  一口氣說完這樣一長串話,長谷部舒了一口氣。

  

  燭台切一愣,對上長谷部誠懇而率直的眼神,不禁輕笑出聲。


  「我說了甚麼好笑的話嗎?」


  「一點也不,是很棒、非常棒的一番話。只是覺得很新鮮,原來長谷部君是這麼有人情味的呀。」


  「這很奇怪嗎?」長谷部一臉不以為然:「既然我們現在有了人類的身體與心靈,試著學習用人類的方式對待彼此,不是應該的嗎?」


  長谷部看著燭台切低著頭安靜了下來,不一會又湊近他、狠狠摟住他的肩膀:「嗚啊!不要這樣扯住我!這件襯衫我燙了很久!不要!不要揉我頭髮!會亂掉!在主之前很難看!」


  「啊,對不起。」燭台切笑得燦爛:「只是,多虧長谷部君你呀,我才終於看清楚了呢!」


  「啊?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些甚麼啊?」


  「嗯,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喔。話說回來啊,長谷部君...... 」


  「幹甚麼?」


  「你不是一直都很苦惱嗎,關於你吊襪帶的金屬絆扣時常無故消失、還有每雙襪子總會在腳趾與腳跟處破洞這件事?」


  「那又怎樣?」


  「我就老實跟你說吧,那些全是鶴丸殿下的惡作劇。」


  「那個傢伙!」長谷部怒氣沖沖地站起身,大步出門:「我早就懷疑是他幹的了!這一次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 」


  調虎離山之計一舉成功,燭台切滿意地笑了笑,走向衣櫥,取出閒置兩日的燕尾服,迅速俐落地更衣。


  「想要帥氣地解決呢。」理了理前襟,他笑著自言自語。




 

  審神者在書房內,整理書箱中大量的藏書。


  所有歷史相關的書籍,學術性的讀本、休閒性的小說,都是她在上任初期孜孜矻矻研究過的讀物;她靈光一閃,想在本丸內尋一個閒置的房間,規劃為圖書室,將這些藏書分享給刀劍男士們,讓他們也能隨意地取用、閱覽。


  畢竟,其中所記載的,全是他們存在與奮鬥的意義。


  然而,她向來對這種編目建檔的工作不是很擅長,獨自瞎忙了一會,還是決定請長谷部前來支援;不及起身,便聽見有人走進了室內,她頭也不回地招呼:「啊,長谷部,來得正好!這裡剛好有些事情得麻煩你幫忙。」


  「我說過了喔,我不是長谷部君。」


  那聲音雖輕,聽在審神者耳裡卻像是一記響雷,炸得她驚慌地跳起,眼睜睜看著燭台切笑著掩上拉門:「你你你你你...... 長谷部他人呢?」


  「他有些私人事情需要找鶴丸殿下討論。」燭台切走近她身邊。


  「這樣啊。」基於莫名的愧疚感,審神者在短暫停頓後,又問了一句:「身體還好嗎?休養得如何了?」


  「我好得很,一點異常都沒有。而且,我想,妳應該是最清楚的人。」燭台切氣定神閒地回答。


  審神者懊悔不迭,如果可以,她很想立刻鑽進裝書用的木箱裡。


  燭台切卻對她紅到幾乎可以滴出血來的臉視而不見,伸手拿起地上的表格:「這些,按照上面寫的來分類就行了吧?」


  「啊?啊,是的。」


  「那麼,讓我一起幫忙吧。」


  「好、好的。」


  他倒也當真安安靜靜地認真工作起來,一如往日當她稱職而可靠的近侍般;過了一會,她的心跳不再如同擂鼓,臉頰也恢復了正常的溫度。


  無須交換言語,憑著累積下來的默契將手邊工作一點一滴完成,過往那些安心與貼心的感受,又湧了回來。


  她想了想,率先打破了沉默,將這些天來在心中反覆排練已久的答案說予他聽。


  「光忠?」


  「是。」他抬起了頭。


  「你曾經問過我,這樣的你對我而言有甚麼意義;然而,這個問題,不是我一個人能夠回答的。」


  燭台切沒有答腔,凝視著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


  「燭台切光忠,命名的由來是因為伊達政宗砍殺家臣時,剩餘的力道連同一旁的唐銅燭台一同斬斷──然而,刀劍本身似乎對這名字有一 ── 點點不滿意,覺得不夠帥氣。」她輕輕笑了笑,續道:「原本是織田信長的愛刀,後經豐臣秀吉之手贈予伊達政宗。再由水戶藩初代藩主德川賴房持有,在水戶德川家傳承,於關東大地震成為燒刀。


  「然而,即使失去了刃文,依然無法抹滅其真實性,與歷史意義;因此,儘管戰時下達金屬回收令,當時的德川當主,不惜要抵抗這樣的戰時供給令,也要保護燭台切光忠。」


  她笑著,輕輕以手抵住燭台切的唇,看著他一臉疑惑:「現在不必問我為何知道得這般清楚,往後我自然會告訴你,我自己的『歷史』。我只是想...... 」她收回了手,低語:「我只是想... 像這樣地好好告訴你,你存在的意義,就是如此重要。」


  「刀也好,人也好,神也好;你若希望我用哪種方式看待你,我便用那種方式對待你。」她鼓足勇氣,望著他:「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燭台切仍是一語不發,沉默地坐著,然而,她可以看得出來,他眼中的火苗又因一陣風起而劇烈搖曳。


  她緊張地站起身:「這些工作果然對兩個人來說還是太重,我再去找人來幫...... 」


  來不及離開,便被捉住手腕撈到燭台切懷裡,嘗試掙扎,卻被摟得更緊,想出聲抗議,對方卻以口相就,密密地封住了她的唇。


  她也不是不思念他,一被這樣觸碰,心登時軟了下來,乖順地伏在他懷中,任他索求。


  過了好一會,實在是換不過氣來了,她輕輕捶了捶他,他終於鬆開了她。


  「妳真是...... 」他仍輕輕喘著氣:「就這樣做完自己想做的、說完自己想說的,然後逃跑,難道都沒有稍微考慮過我的心情?」


  聽得燭台切這樣一說,審神者不禁抗議:「甚麼嘛!光忠你才是!那天晚上說完那些話之後,過不久又自己要求天天遠征,難道不是因為要躲開我嗎?也不想想我當時有多麼...... 」


  聽見審神者最後一句話帶了點哭音,燭台切無奈地笑了笑;啊,果然,想要向前邁進之前,得先正視過去是吧?


  包括算算舊帳。


  他摟了摟懷中的人,輕輕的吻與低低的道歉聲,雨點般地落在她頰上與唇上:「啊,也是呢,都是我不好,對不起呢。那麼,現在,可以換妳聽我說話了嗎?嗯?好嗎?」


  被哄得暈呼呼地,審神者輕輕點點頭。


  「那天聽妳那樣告白後,我一直在想,要怎麼回應妳的心意,或者該說,要怎麼傳達我對妳的心意。」捧著她的臉、抵著她的額,他輕聲道:「人類口中所謂的『愛』,現在的我還無法誠實地說出這個字,畢竟作為刀而誕生的我,還在緩慢學習人類的感情──為了大家,也為了妳。」說到這裡,他微微一笑。


  「嗯,沒關係的。」審神者悄聲回答,幾不可聞。


  「不過,我仍是想告訴妳,我答應妳,我是絕對不會闇墮的,絕對──同樣是為了大家,也為了妳。」他稍稍與她拉開了距離,神情堅定,語氣珍而重之:「如果是我所經歷的一切,將我帶領至妳身旁,那麼,即便是最痛苦的事,我也不想改變;如果有人想要插手干涉,我不惜拚盡全力與之一戰。這是,我對妳的回答。」


  他笑著順了順她頰邊的碎髮:「妳對我而言,也是如此重要的。」


  他納悶地看著審神者垂下頭,拼命用拳頭敲打他的胸膛。


  「等、等一下,先解釋清楚,為什麼又打我啊!」雖然完全不痛,燭台切仍捉住了審神者兩腕,湊近她的臉,苦笑著:「妳為什麼又哭了?」


  「還不都是因為你!」儘管淚流不止,審神者臉上卻笑意盈然:「用這張臉說這種話,太犯規了,必須處罰!」


  兩人對視許久,噗哧一聲,嘻笑著擁抱在一起。


  「這樣的答案,有好好回應妳的心情嗎?」


  「嗯。」


  「那麼,這樣的我們,是否就是人類口中的『戀人』了呢?」


  「......」


  「嗯?我甚麼都沒聽到喔。」他側過臉去,輕輕以唇碰了碰她髮際。


  「...... 嗯。」


  他滿足地笑了,收緊手臂:「是嗎?那太好了。以後,也請多指教。」


  審神者輕輕地撐起身來,凝視著他:「光忠?」


  「是的?」


  「從今以後,一直到最後的最後,也請你繼續以名刀的身分陪著我,完成一場場任務吧。」眼前的審神者笑著,是他未曾見過的、充滿自信的神情。


  他也執起她的手,雙唇輕觸她的指節,以神明的身分虔誠起誓,再次與她締結最重要的盟約。


  「被指名啦?那麼,不回應妳的期待不行呢。」


  嘴角勾起一個無懈可擊的弧度,他淺笑著,再度吻上她。






尾聲、




  出陣日。


  審神者完成了這一次行軍的地圖,細心捲妥,交至燭台切手中。


  他慎重地接過:「交給我吧。」


  腳跟一轉,正待離去,審神者卻拉住了他,他又回過身來:「怎麼了嗎?」


  審神者沒有答話,只是輕輕將他歪了幾釐米的領帶調整回最完美的位置。


  一旁的鶴丸將這副情景納入眼底,噙著笑別開了臉。


  燭台切低下頭,朝審神者笑了笑:「請放心,等我回來。」


  審神者點點頭,儘管她帶著狐面,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可以想像得出來,她臉上是帶著如何溫暖而篤定的微笑──如他的一般。


  「一路平安。」如同每一次的上陣,她簡單地說道;目送著燭台切離去,與其他刀劍男士會合。


  翻身上馬,御風而行,奔馳了一陣,敵方部隊的身影隱隱然出現於眼前;偵察出對方陣型後,向身後的同伴一使眼色,夥伴們默契十足地點點頭,各自站穩,朝他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



  ── 他知道自己從何而來、所為何事。

  ── 他有可以共同背負、分擔沉重過往的夥伴。

  ── 他知道自己是誰。



  刀刃不應做為冰冷而殘酷的工具,與其盲目地破壞,不如懷著信念去守護,才能創造更大的價值、發揮更強悍的力量。


  太刀出鞘,華美的刀身反射日照,燦然生光。


  「長船派之祖,光忠所鑄之刀……參上!」

  





Fin.



焰痕‧全篇完



後記來聊聊心目中的燭台切光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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