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
▽ 燭さ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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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努力,愈幸運。
 

《陰翳微光》



 

燭台切光忠與女審神者,乙女向要素不高,只在結尾強行灑糖湊數,這篇的主角反而比較像是鶴丸呢...... 想試著寫寫看心中的伊達組── 人生導師鶴丸國永、冷面天使大俱利伽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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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台切光忠作噩夢了。


  他騰地自被褥間翻身坐起,急促地喘著氣,冰涼的冷汗使寢衣緊貼在身上,潮濕而黏膩,與夢境中鋪天蓋地而來的熱氣形成強烈對比。


  朝紙門望去,透出的天光是朦朧的灰藍色,正是破曉前的時刻,眼下無論重新入睡或直接起床都不適合,他乾脆就這麼靜靜待在房裡、撐著額頭,理一理自己的心緒。


  數月前,他遭逢墮轉的另一位「自己」、瀕臨闇墮,是危機也是轉機,他已與自己的夥伴與和審神者有過承諾,全然接受自己所經歷過的種種,絕對不會背離「守護歷史」的任務;他認為自己擁有堅定的信念、他以為自己已無所畏懼。


  但噩夢仍會偶爾造訪,猶如暗夜中的不速之客。這讓他忍不住對自己生氣,自認仍太過軟弱。


  婉轉鳥鳴打斷他的沉思,一抬眼,金澄的曙光已悄悄透入斗室,差不多是前去喚醒審神者的時刻了;他輕輕搖了搖頭,意圖驅散內心的煩亂,起身更衣。


  緩步來到審神者寢房前,盡力將方才所有脆弱收攏妥當,他一如往常地朝房內輕喚:「已經到了用早膳的時辰了。」 


  不一會,紙門被輕輕拉開,審神者含笑的面容出現在他眼前,他垂下眼簾、笑著朝她低語:「早安。」


  審神者應聲抬頭,目光掃過燭台切眼下的青影,她的笑容登時消失,微微皺了皺眉:「你昨晚又沒睡好了?」


  燭台切伸手往臉上胡亂抹一抹,燦爛一笑:「只是不小心貪睡,沒有把自己打理成最得體的樣子而已喔!」


  審神者朝四下張望,確認左右無人,匆匆拉著燭台切進到自己房內,將紙門密密實實地掩上,伸手便去解他上衣的釦子。


  燭台切連忙按住她的手,勉強笑著:「我會把這當成妳積極的邀請喔?不過,這種事情我還是偏好在晚上來。」


  口中言語與臉上神情盡是調侃,他的眸裡卻沒有一絲笑意;審神者並未如往常般面紅耳赤,但也停了手,固執地瞅著他。


  燭台切終究是妥協了,他輕嘆口氣,迅速地脫下上衣,轉過身去。


  審神者的指尖輕輕撫過他右肩胛骨附近每一寸肌膚,燭台切可以想像背後的她顰眉細細檢查他的背、意圖找出細小傷痕的神情。他總覺無奈,出聲制止了她:「妳已經檢查過很多次了,沒有傷、就是沒有傷,當時右肩的傷口,妳也早替我治好了。」


  審神者的手終於離了他的背,拾起掛在左手臂的襯衫,替他披上,口中仍咕咕噥噥:「但看你作噩夢睡不好的樣子,總在想是不是有甚麼後遺症...... 」


  「我有自己的原則與堅持,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去信奉歷史修正主義的。」他轉過身去,讓她為自己扣上扣子,一低眉便望見她臉上不安的神色,他不禁煩躁了起來。


  「不是這個意思...... 」審神者忙解釋道,示意他稍微彎下身好方便讓自己為他繫上領帶,臉色有些不愉:「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擔心你。」


  「我不認為這兩件事有甚麼不同。」他側過了頭,自行扣上背心後方的金屬絆扣,同時避開她的目光。


  「身為你們的主君,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夠多依賴我一點的。」她將繫好的領帶述地向上收緊,無論是手勁或是口氣都比往常重了點。燭台切回過頭來,她一看清他的神情,立刻對自己不經思索的言語感到懊悔。


  短短一句話,拉長了兩人間的距離。


  燭台切穿上燕尾服外套,理了理衣襟,不著痕跡地鬆了鬆方才審神者繫得過緊的領帶結,頓了半晌,才回道:「妳顧慮太多了。」


  她垂著頭,沒有回答。


  「別讓大家等太久,我們走吧?」意識到自己方才語氣有點硬,燭台切卻也不知道該怎麼緩一緩眼下的氣氛,只能退回近侍的職位,如此提議。


  她望了他一眼,輕輕點下頭,推開紙門,步入晨光中。


  朝陽如此和暖,卻化不去兩人臉上的寒意。




 

  「啊!抱歉!俱利!不小心就...... 要不要緊?」


  結束了日常任務,燭台切光忠與大俱利伽羅走入了空下的演練室,切磋些拳腳功夫;然而燭台切仍惦念著凌晨的噩夢與小爭執,有些心不在焉,一不留神,出手便差了幾吋,往俱利伽羅的臉砸了下去。


  「無妨。」大俱利伽羅伸手抹去唇上鮮血,淡然回答,一抬頭,乘著燭台切一時分神,迅捷無比地出手,以手肘制住了他的行動,緊盯著他。


  燭台切一笑,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我真是不帥氣呢,這次是俱利你贏了。」


  大俱利伽羅沒有回話,走至房間角落,倒了兩杯水,遞給燭台切一杯。


  他靜靜望著燭台切喝水的側影,簡短說了句:「你有心事。」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燭台切微微一笑,揩了揩嘴角:「這個嘛,剛才是在思考些出陣方面的事,晚一點去和長谷部君討論看看好了。」


  感受到夥伴銳利的視線,他彎下腰拾起布巾,擦了擦額邊的汗:「呀,運動真是令人身心舒暢呢!」


  大俱利伽羅睇了他一眼,也沒有戳穿他善意的小謊言:「再一回合?」


  燭台切笑著拍了拍他的背:「難得今天是由你來提議呢!好啊,再一回合。」




 

  

  遠在本丸另一端的書房,傳來審神者與鶴丸此起彼落的驚叫聲。

  

  「哎呀呀,真是嚇到我了...... 」鶴丸呆然望著跌坐在地的審神者、與散落一地的卷軸:「我是指妳笨手笨腳的程度,好驚人啊。」


  「你說誰笨手笨腳啊?」審神者勉強站起身,疼得皺起臉:「那架子高,我本來就構不太著。真是,好歹我也是主將,你這老頭子也稍微敬重我一點嘛!」


  「是是是,主將歸主將,可是人類的孩子啊,在我眼裡永遠都跟嬰兒沒兩樣。」鶴丸咧嘴一笑,望向方才讓審神者拚命伸長了手的架子:「不過這架子真高,我也碰不大到,還是得交給燭台切或和泉守他們才行呢。」


  聽見了燭台切的名字,審神者臉色登時一暗,低下頭整理凌亂的文書。


  然而,鶴丸沒有看漏她那細微的表情變化,跟著蹲下身幫忙:「我看你不是笨手笨腳、而是不夠專心啊。如何,要不要跟我這老頭子聊聊呢?」


  審神者停下動作,發了一會呆,重重嘆口氣:「鶴丸,我是不是太年輕了,才會讓你們覺得我不是一個可以信任與倚靠的主將?」


  鶴丸一愣,輕輕彈了她的眉心:「不足以信任甚麼的,才沒這回事呢!要我說啊,我是覺得妳太年輕了,就愛胡思亂想!」


  審神者也沒有抗議,只是伸手摸了摸額頭。


  「這個嘛,我們大家的確是懷著各種不同的經歷與回憶,也是身為人類的妳無法體會的。」鶴丸的口吻轉為嚴肅:「向妳推心置腹不是我們的義務,妳也不需要盡把我們的過去當成自己的責任來扛著;真要想做點甚麼的話,在必要的時候用『同伴』的身分傾聽,也就好了。」


  審神者朝著鶴丸輕輕點頭、示意答謝,若有所思;鶴丸正待開口相詢,大俱利伽羅站在門口,朝他換了一聲。


  「俱利,怎麼了?」跟著大俱利伽羅來到走廊,鶴丸心底的問號又添了一個,這些孩子今天都發生了甚麼事?他暗想。


  「請你去和他談一談。」


  「你說的他,是指...... 」話還沒問完,鶴丸想起方才審神者臉上悶悶不樂的神情、與她的問題,所有線索兜攏在一起,他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嗎?我知道了,我會去的。」答應下來後,鶴丸又多了一個疑惑:「你應該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才對,為什麼要我去跟他談呢?」


  大俱利伽羅搖了搖頭:「我,不大擅長說話。」


  「真是的,全都是些不坦率的孩子,盡讓人操心。」鶴丸笑著摟住大俱利伽羅的肩,伸手揉亂他的髮:「啊,就儘管放心交給我吧!」


  大俱利伽羅微微側過頭,卻沒有掙脫。




 

  是夜,燭台切疑惑地跟著鶴丸來到他房前。


  「鶴丸殿下,請問這是...... 」


  「這個嘛,我只是想著我們兩個緣分也不算太淺,卻從不曾好好聊過天,今晚趁著空閒來跟你喝一杯。」鶴丸拉開房門,朝燭台切比了個「請」的手勢:「還請你不要推辭啊,我特地跟次郎要了些好酒呢!」


  燭台切笑了:「我怎麼會拒絕呢?不過今晚月色也好,何不就在走廊上共飲?也算風雅。」


  「哎呀呀,說的也是,歌仙一定會欣賞這種提議的。」鶴丸促狹地笑著:「不過啊,這會讓我聯想到別的,美好的月色,還是留著與重要的人單獨共賞才好,你說是吧?」


  鶴丸滿意地看著燭台切的笑容流露幾許尷尬,跟著他進房。


  本丸內分明配有較為近代的照明設備,鶴丸卻只留下兩盞燭台,僅足以照亮房內一小片空間,畫出一個溫暖的橙色圓圈,房間其他角落則隱於夜色的幽暗中。


  鶴丸輕鬆地盤腿而坐,朝燭台切招呼:「來來!放輕鬆點,你呀,長期擔任近侍與第一部隊長,又要與那孩子出席各種場合、又得在大夥面前樹立榜樣,一刻都不得鬆懈,也真是夠累了。」說著,他替燭台切斟了一杯酒。


  燭台切點頭道謝,輕抿了一口:「也沒甚麼,只是盡我的責任罷了。」


  「嘿,真了不起。」鶴丸也替自己斟了一杯,仰頭喝下,滿足地嘆口氣:「不過,現在你可以暫時放下那些責任了。真是好酒!盡情享受吧!」


  燭台切笑著點點頭,也跟著乾了自己手中那碗。


  不出幾巡,鶴丸便可看出燭台切的眼神有些迷濛,他笑了出聲:「你...... 酒量不太好吧?」


  燭台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大概是...... 前主他、政宗公... 的影響。」


  「這樣啊?我雖然也曾待過伊達家,卻是晚了點,與那位大人沒有緣分呢。」他又替燭台切斟了一杯:「你這麼一說,該不會俱利也和你一樣?那到有意思,下次三個人一起喝酒試試,或許喝醉的你們會帶給我驚奇呢。」


  燭台切只是笑。


  鶴丸斂容,凝視著燭台切:「俱利他啊,你也知道,是個不多話的,雖然他沒有說出口,但他其實也相當關心你吶,我也是、大家都是一樣的。」


  燭台切一怔,抬頭對上鶴丸專注的目光。


  「你所經歷過的一切,本丸中沒有任何一位夥伴體會過,然而,這不代表我們不想、或不能為你分擔些甚麼;而願意對我們敞開心房的你,也絕對不是軟弱。」鶴丸輕輕敲了敲燭台切手中的酒盞:「我們化為付喪神,畢竟比單純的刀更接近人,據我所知,人類啊,是靠著分享與分擔自己的傷痕與脆弱、締結更深刻羈絆的存在呢。」


  「接近人類的我們尚且如此,曾經身為人類的那孩子,感受應該更深切吧?」鶴丸的視線自燭台切臉上挪開,望向虛空,輕聲低語。


  「多依賴我們一點吧?我們會很高興的。」


  燭台切低下了頭。


  鶴丸微微笑了笑,抬頭凝視著搖曳的燭光。


  「現世中許多東西雖然方便,不過老頭子我啊,還是偏愛古老的物品呢!」他抬手,往燭台的方向比了比:「像是那個甚麼...... 日光燈?我就不喜歡,把整個房間照得那麼明亮,不留下一點黑暗,太過霸道了;全然的光亮與全然的黑暗,都無法讓人放下心來啊。」


  說著,他啜了一口酒:「還是燭火好,光源夠柔和,也有足夠的陰影;光與影本來就是無法分割的事物,共同存在、一起展現,才讓人心安。」


  鶴丸笑著為愣神的燭台切將酒盞斟滿:「那一位我無緣的大人,給你取了一個相當好的名字吶。」


  「政宗公他...... 是因為我能斬斷青銅燭台才將我喚作燭台切,並不是...... 」


  鶴丸耐性盡失,重重地彈了一下燭台切的額頭:「你這小子怎麼這麼沒有想像力!?既然我們現在擁有自己的身體與意志,重新理解自己的名字也沒甚麼不對吧?」說著,他拍一拍胸脯:「像我,就是憑著自己的信念,想做一隻在戰場上染上敵人鮮血的、紅白相間的仙鶴,這樣才──你常常掛在口邊的那個甚麼──帥氣?」


  燭台切笑了出聲,低眉歛目,晃了晃手中酒盞,將酒水中承載的金光搖碎。


  「不過,陰影...... 還是會讓人害怕的,對吧?否則,人類也就不會在黑夜裡點上火了。」他喃喃低語。


  「這到也沒說錯,不過許多時候,都是自己嚇自己罷了。」鶴丸起身,退入了燭光照不亮的陰影中,微微一笑:「一旦踏入其中,才發現其實沒甚麼可怕的;有時候真正耗損內心的,不是帶來恐懼的事物,而是過度恐懼『恐懼』本身啊。」


  「我說得對嗎?」過了半晌,眼見燭台切始終沉默不語,鶴丸便朝他問道。


  燭台切抬起了頭,笑得篤定,一仰頭喝乾了酒,也跟著站起身:「說得對極了。」


  「是嘛。那麼你打算如何?」


  「你的這一席話,來日若有機會,我定當重重答謝。」燭台切抽出佩刀,先是虛劈一記、以勁風滅了一盞燭火,接著迅速一砍,斬斷了燭台:「不過,今晚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感謝招待,我先告辭了。」


  他朝鶴丸欠了欠身,鶴丸笑著擺擺手,示意無妨。


  等燭台切走遠後,鶴丸拾起地上那半截無辜遭殃的燭台,嘀嘀咕咕:「哎呀,我就說年輕人毛毛躁躁,要表示自己下定決心也用不著這種方式嘛...... 唉,沒注意到這剛好就是青銅作的;明早我要去跟那孩子告狀、叫她扣那小子下個月的薪水...... 」




  

  時辰仍算不上太晚,要去找審神者說說話也還來得及,只不過自己剛飲過酒,衣衫上仍帶著醺然的酒氣,燭台切想先回到自己房裡換套乾淨的衣物,再去尋她。


  不料才剛踏過轉角,便看見熟悉的身影靜靜坐在他房外沿廊前,望著月亮。


  聽見了腳步聲,審神者抬起頭,立刻起身迎上他。


  「妳怎麼在這裡?等了很久嗎?」


  審神者沒有回答,尖著鼻子嗅了嗅:「你喝酒啦?」


  「是啊,跟鶴丸殿下喝了幾杯,聊了一下子。」他微微往後一退:「這味道不大好聞吧?真抱歉,我現在就去更衣。」


  審神者笑著搖搖頭,輕輕靠上他的身體:「不會,我不討厭。」


  猶豫了一瞬,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今天,對不起,我不應該那樣跟你吵架的。」審神者低語。


  「我們吵架了嗎?」燭台切一愕,遲鈍地回想今日種種──早晨冷冰冰的言語、碰面時刻意別開的目光,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苦笑著:「是呢,我們吵架了。」


  「但那不是妳的責任,我也不好。所以,現在我們都沒事了,嗯?」


  「嗯。」她也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夜涼如水,蟲鳴唧唧,月色下只有倆人安靜相伴。


  「我昨晚,作噩夢了。」燭台切悄聲說道。


  「嗯。」審神者稍微收了收手臂,將他摟得更緊了。


  「還是夢見那時候的事。」


  「很可怕吧?」


  「是啊。」


  「...... 」她沒有應聲,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不過,醒來以後,看見你們、看見妳,慢慢地,也就不那麼怕了。」


  審神者稍微退了開來,捧住他的臉:「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以後若是你想談,我也很樂意聽的。」


  燭台切抬手包住她覆在自己頰上的手,朝她一笑,緩緩點頭。


  水溶溶的月光如此清冷,但看在他們眼中卻是溫暖無比。


  「今晚月色真美。」審神者粲然一笑。


  「我也這麼覺得呢。」燭台切也笑著回答,倆人視線卻定在彼此眼眸中,沒有抬頭賞月的意思。


  就這樣凝視著對方,不知過了多久,燭台切率先打破沉寂:「話說回來,今早妳是不是很積極邀請我做某件事呢?」


  「有嗎?是甚麼?」審神者眨著眼,一臉迷惑。


  燭台切也不急著回答她的疑惑:「現在是晚上了。」


  她總算懂他所言何謂了,連忙紅著臉退開一步:「我才沒有!」


  來不及逃開,便被身後的人摟住,笑著抱進房內。


  在紙門被密密掩上前,一片粉色的櫻花瓣從縫隙間飄了出來,憑著夜風在空中輕盈懸舞,而後,悄然落於銀白的月色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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