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
▽ 燭さに♀
▽ cover pic. by Salix
▽ profile pic. by YUI

△ 愈努力,愈幸運。
 

《73 番 - Mockingbirds》

雖然寫的是光忠,但卻是黑暗病嬌系喔。全然的黑與純粹的病,如果是喜歡吃糖的請迴避,因為這篇完全沒有。

人物設定跟先前寫過的毫無關聯,請當成單篇極短篇。


--


  「今天的出陣,兵力部屬、資源分配,還有行進路線,我都寫在這裡了;那麼,就麻煩你了,燭台切。」


  在「近侍」陪伴下,審神者將手中紙捲交給「第一部隊長」──燭台切,神色肅然而冷靜,正是一名主將應具備的風範。


  燭台切伸手、接了過來,掛著輕淺而無懈可擊的微笑,無論語調或表情皆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O──K──,交給我吧。」


  審神者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輕盈旋身,登時換上甜膩而溫軟的笑,勾住了身旁始終沉默的「近侍」手臂、宛如一株附生在喬木上的冶豔蘭花,「我們走吧,今天一整天也是由你來當我的近侍唷,光忠。」


  「被指名啦?那麼,不回應妳的期待不行呢。」


  那名擁有與燭台切一模一樣的衣著外貌、然而並未穿戴盔甲的「光忠」,用著與燭台切相同的、溫和低沉的嗓音,低下頭、附在審神者耳邊說道,惹得審神者吃吃笑出聲。


  燭台切低眉,歛去眼底銳利的火光,看著那雙與自己腳上式樣完全相同的皮鞋,伴著審神者的木屐,漸行漸遠。


  轉過身,對上同伴們努力佯作若無其事的眼神,他以燦爛的微笑掩住內心勃然奔騰的忿怒。


  「那麼,今天也請各位多多指教。」





  劈、砍、劈、砍、劈 ⋯⋯


  還是身旁的鶴丸看不過去,使勁握住燭台切持刀的手,「停手吧,脊椎骨都斷成好幾截,已經死得透了。」


  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慢慢能看得清了,腳邊是凌亂不堪的敵人骨骸,他喘了喘,一抬眼,對上鶴丸憐憫而微帶懼意的眼神。


  不習慣也不喜歡承受他人的同情,燭台切再度以微笑掩飾一切。


  「沒事的,只是剛戰鬥完的亢奮還沒平息罷了。」


  ── 才不是為了洩憤,不是的。那太不帥氣、太窩囊了。


  鶴丸也沒多說甚麼,聳了聳肩,望向他手中的刀,「你似乎是受了些傷啊,待會回去後,記得去手入。」


  「會的,多謝。」


  集合了眾人,翻身上馬,往本丸的方向歸去;作為隊長的燭台切理所當然地行在前頭,挺直腰桿,感受著身後同伴不斷向自己背影投來揣測的、悲憐的目光,一道又一道,芒刺在背。


  ── 全是她的錯,不,也或許是他的錯。


  以刀劍男士的姿態顯現於審神者的眼前,雖然擁有男人的形貌,可他清楚自己的內心是把不折不扣的、驕傲的刀;其實他也看得出來,審神者初次見到他時那渴慕而執迷的神色,與其說是鑑賞物品,更像是對於「人」的一見鍾情。


  初時,他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畢竟當時她也甚麼都還未做。


  直到她有意無意的舉措漸漸多了起來,使他煩躁莫名 ── 先是用「近侍」這職位綁住他、迫使他照顧自己起居而寸步不離,他溫和地應承下來,卻慣得她變本加厲 ── 看似不經意又明目張膽的肢體接觸,三不五時便挽住他的手臂、貼上他的身體,輕慢地撫弄他的前髮、蔥指順勢向下摩挲他的臉頰。


  他也全都忍住了。


  直到某日早晨,他前去審神者寢房喚醒她,她微紅著臉、輕闔雙眼,藉著夢境春情的餘韻,一把扯開自己寬鬆的襦絆,拉過他的手,按上她劇烈起伏的心口。


  這是底線。


  燭台切重重甩開她,迅速為她拉上衣襟,向後退開一大步,沉聲說道:「主從有別、人神有隔,望妳自重。」


  他眼中的推拒與怒意熱辣辣地灼傷了她,審神者臉上霎時湧現萬般情緒 ── 恚怒、悲哀、羞恥、慚愧,然而也只是一瞬之事。


  她甜甜笑了開來,攏了攏凌亂的長髮,四兩撥千金地嬌聲道歉:「哎呀,睡糊塗了,真是失禮。」


  見燭台切仍不移步,她點醒了他:「我得更衣,你站在這裡可不方便。還有,今天就不出陣了,內番你就依我往日的慣例自行安排,我要休息一整天,你們也可隨意行動。」


  「我明白了。」他應聲,躬身退了出去。


  隔日,他瞠目結舌地望著審神者挽著另一個「自己」出現在眾人眼前。


  「燭台切,你仍是第一部隊長,但不必再作為近侍貼身照顧我了。」審神者說道,滿意地撫了撫身旁的「自己」,「以後,那部份的工作,全由『光忠』代勞。」 





  

  似有意、似無意,審神者與「光忠」形影相隨的身影,總會出現在燭台切眼底。


  初始,「光忠」只是掛著迷濛而困惑的微笑,任憑審神者白日挽著在本丸出雙入對,夜晚則負責安慰、填滿她。而審神者也甚有耐心,處理完一切需親自完成的公務後,便拉著「光忠」走進自己寢房隔壁的小室,和他「說話」。


  「光忠,我喜歡你。」


  「我也懷著和妳一模一樣的心情呢,不,或許更強烈喔?」


  「光忠,我好累。」


  「那麼到我身邊來吧,嗯,這樣抱著妳,有沒有讓妳的疲勞少一些?」


  「光忠,我 ⋯⋯ 」


  如同調教隻懂得回應的仿聲鳥,審神者一字一句慢慢說著。


  燭台切腳跟一轉,迅速離去,把審神者軟糯的聲音與「自己」甘美的回應遠遠拋在背後,卻甩不去那黏膩的屈辱與噁心感。他厭惡毫無尊嚴、只懂得逢迎的「自己」、也恨著把「自己」當成玩物的審神者。


  從前她投在自己身上的、熱切的目光與情意,如今悉數給了「光忠」,燭台切原以為這已解決他最初的困擾,未料卻帶給他更加蝕心蝕骨的焦躁。


  一縷幽微的心思宛如細而堅韌的絲線,悄聲無息地捆住他的手腕與足踝,日日夜夜操縱著他回到那扇門前,稟住呼吸,凝神細聽審神者與「自己」究竟在演哪一齣戲。


  那縷絲線愈纏愈緊,終究劃傷他的尊嚴與理智,滲出血跡。


  偶爾,他也會聽到其餘夥伴圍繞「自己」的竊竊私語 ── 



  —— 那傢伙是主上甚麼時候鍛出來的?怎麼連刀匠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 呵,那傢伙根本連刀都算不上吧?不曾出陣、連演練與遠征都沒參加過!


  —— 哎呀呀,真是想不透哪,需要實戰刀上陣的這裡,怎麼會來一把不折不扣的觀賞刀?



  這樣的對談,總在眾人瞥見燭台切之後嘎然而止,徒留一室尷尬。


  他也只能禮貌地笑笑,背過身,狠狠咬著牙。





  「燭台切受輕傷了,妳過來看一下需不需要手入。」


  踏上長廊,便看見審神者與「光忠」相依偎的身影,鶴丸微微蹙眉,卻仍朝他們開口呼喚。


  審神者聽見了,轉身迎上來,以公事公辦的神情朝燭台切伸出了手,「吶,把刀給我。」


  她冷冰冰的語調聽不出半絲關心,事到如今,燭台切也不希罕她的真情。


  「不麻煩妳了,我請同伴們幫忙就好。」


  「受了傷就別逞強。」著急的反而是鶴丸,邊說著,邊伸手去取燭台切腰間配刀。


  燭台切避了開來,鶴丸卻固執地搶奪,一陣避讓與推擠,燭台切的佩刀毫無預警地出鞘,輕輕劃到了「光忠」,發出一聲奇異的脆響。


  「呀 ── 」審神者推開鶴丸與燭台切,痛惜地捉起「光忠」受傷的右手,匆忙轉身,頭也不回地朝他們草草交代:「手入的事你們自己找人解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鶴丸驚愕地看著審神者與「光忠」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訕訕然回頭:「那,嗯,這樣的話 ⋯⋯ 由我來幫你手入吧?走 ⋯⋯ 」


  「麻煩鶴先生了,你先過去準備吧,我隨後就到。」燭台切左肩一縮,避開鶴丸搭過來的手,笑得若無其事。


  眼見鶴丸也已離開,燭台切伸手碰了碰刀鋒新染上的黑色液體,湊至鼻端嗅了嗅。


  是墨水。

  他又想起方才刀刃劃傷「光忠」時,那不自然的聲音。


  「是紙呢。」





  那一夜,審神者睡得正酣,未能察覺到自己寢房的紙門被悄悄拉開一道小縫、放入一個小巧精緻的薰香爐,無聲無息地將室內填滿宜人的芬芳。


  —— 不,不是甚麼害人的物事,只是讓她睡得更甜、更沉罷了。


  緩緩掩上紙門,燭台切起身,走進寢房隔壁的小室,打量「光忠」寧靜的睡顏,嘴角因內心強烈的荒誕感而不自覺地抽了抽。


  「起來。」他低聲道。


  「光忠」應聲坐起,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沉默地與「光忠」對視,他更篤定了。眼前的「光忠」連付喪神也算不上,根本沒有自己的獨立意志,充其量只是審神者自己創造出來的玩偶;精巧仿製了他的聲音形貌,憑著她落空的一廂情願、演繹她心中的理想情愛。


  —— 如此膚淺、如此可悲。


  他同情起她來了。


  「如果她要的只是這些,那麼,我也可以輕易做到。」燭台切對著「光忠」喃喃低語:「她都教了你甚麼,現在由你教會我吧?往後這份工作就還給我,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了。那麼,開始吧 ── 」


  「光忠,我喜歡你。」


  「我也懷著和妳一模一樣的心情呢,不,或許更強烈喔?」


  「光忠,我好累。」


  「那麼到我身邊來吧。嗯,這樣抱著妳,有沒有讓妳的疲勞少一些?」


  「光忠,我 ⋯⋯ 」


  漆黑的房裡,兩個擁有相同嗓音的男人相向而坐,照鏡般地望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一呼、一應。仿聲鳥在陰暗的幽谷裡自言自語,既嘈雜、又孤寂,最後模仿起自己的回音,寂寞而顛狂。


  望著「光忠」那空洞的瞳眸,燭台切已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己了。





  隔日,將近正午時分,豔陽在審神者眼瞼上跳躍,使她睜開了眼。


  望了眼枕畔的西洋鐘,她驚慌地翻身坐起,在「光忠」身上施下報時的咒術從未失靈,今天是怎麼搞的?竟害她貪睡至今!


  她連寢衣也來不及換下,匆匆走到隔壁小室,拉開紙門,「光忠!都是你害的!今天怎麼沒── 」


  朝陽照亮一室陰暗,她看清眼前情景,背脊述地一涼。


  大量黑色墨水斑斑點點、四下飛濺,撒在牆上與地上,簡直像乾涸許久的血跡。

  她顫抖著走進房內,赤著的雙腳感受到地板上的異物,她蹲下身,伸手往地上輕輕一抹,愣愣地望著指尖沾上紙張焚燒過後的灰燼。


  「妳起來啦?」


  溫潤的呼喚聲自背後傳來,她轉過頭,燭台切背著強烈的日光,表情隱沒在陰影中,只有那隻金眸閃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微光。


  「燭台切,『光忠』呢?」她嚥了嚥口水,壯起膽子問道。


  「我不懂妳在說甚麼。」燭台切也走進室內,她總算能看清他的臉了,還是平日那看不出半分情緒的完美微笑,「自始至終,本丸就只有我這麼一把刀啊。」


  她沉默地盯著他。


  鬼使神差地,燭台切刻意使自己的笑容顯現一絲不安,用昨夜才學會的新語言,如此回應:「在我面前提起別的男人,雖然我不能做些甚麼,可是啊,還是會覺得不大好受呢?」


  語畢,他饒富興味地觀察她。


  審神者先是一愕,接著,笑意自嘴角浮現,愈扯愈開,終於拉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甜美笑容。


  她放任自己的妄想與慾念,塌陷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終究也攫住了燭台切,把他一同帶往那沒有光的所在,將他的矜持與驕傲輾作齏粉,如同燭台切最初扯碎了她自己的那般。


  一個人如痴如狂演著獨角戲實在太痛苦了,如果能兩個人一起墮落,那麼把地獄假作天堂也未嘗不可。


  燭台切欺身向前,以不弄疼她的前提下,緊緊捏住她的下頷,使她抬頭凝視自己,將自己此刻專注而瘋狂的神情烙進她眼底「我就是我,妳可明白?」


  他原以為這會使她懼怕,想不到審神者卻笑得更歡暢了,重重拉著他的領帶,迫使他俯下身來,鼻尖碰著她的鼻尖,與她交換灼熱的吐息。


  「我明白,從今天開始,你還是我的近侍刀。唯一的、永遠的。燭、台、切、光、忠。」


  燭台切笑了,眼中盡是理解與寵溺,像是看著密謀共犯般的神情。







  「被指名啦?那麼,不回應妳的期待不行呢。」








fin.



 
评论(29)
热度(49)
© 今夏/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