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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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lude - 未聞花名》



 

燭台切光忠 x 創作女審神者 (還是那兩位) 全然「審→刀」的一篇 (亦即倒帶回成為老夫老妻前的回憶故事)。

世界觀私設爆棚,審神者內心小劇場特多,且審神者名字以明示的方式出現,請注意避雷,也請接受該審初始刀是短刀初鍛刀是太刀這種 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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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審神者,職務在於辨別「神」的善惡真偽、並聆聽與傳達神諭;而作為時空管理局旗下的「審神者」,其所面對的「神」,便限縮於刀劍經千百年歲月化成的付喪神 ── 刀劍男士們,職務也改成為刀劍之主,並送其往來於各年代間、為捍衛歷史拔刀而戰。


  不過,即便是刀劍男士口中的「主」,相對於歷經久遠時光、匯聚靈力以化形的付喪神,審神者們畢竟是太過年幼也太過脆弱的「人」。「人」要如何成為「神」的主人,並役使與審判「神」呢?

  

  「所以,保管好自己的名字,對審神者而言極其重要,《刀帳》上的刀劍名字是你們的契約憑證,而若被刀劍知道自己名字,則會逆轉主從關係而神隱。」小狐狸魂之助解釋道。


  坐在病床上的她微微點頭,又問道:「可以麻煩你再說得更詳細點嗎?比方說,在哪種確實情況下,會觸發神隱條件呢?」


  小狐狸喚了她名字一聲,她不明所以,「是?」


  「看吧?就像這樣。」魂之助的語調添了些惡作劇得逞的愉悅,「在人間生活二十餘年,您已經習慣在聽到自己名字時,於心理或行為產生反應;但,往後是不行的唷,如果只是諧音或音似,聽聽也就罷了,要是像剛剛那樣老實應聲,您已經被神隱了啊。」


  魂之助想了想,又補充道:「您與花同名,比起尋常姓名,稍微多了點被呼喚的可能,往後生活中會不會遇見這種情形還不知道,總之,請自己多加留心。」


  「好的,我懂了。」她點點頭。


  小狐狸離開後,她重新躺倒,闔上眼睛。


  反正,就如此接受下來吧?無論是穿行歷史、付喪神、審神者,以及神隱,就將往日的無稽之談,視為日後的理所當然吧?


  身體陷入無限趨近於死亡的長眠、意識被困於陌生的異界,不屬於此岸或彼岸的自己,日後面對刀劍,也只有為人主的責任。她的名字、她的情感、她的過往,並沒有被知曉的必要。


  名字是鑰匙,她將自己「生前」一切鎖在一只堅固的皮箱中,並束之高閣,在腳邊地上以鑰匙刻出一道細線,而後跨越,成為「審神者」。


  她將那把鑰匙藏在幾乎連自己都會忘記的隱蔽所在,嚴加保管,此後,不再打算與他者分享或分擔。





  時空管理局在她康復並正式上任那日,派遣藥研藤四郎成為她第一名近侍刀,有著少年外貌的短刀付喪神理所當然地以「大將」稱呼她,她由此開始適應刀劍「主人」的新身分。


  名字於「審神者」而言果然是不必要的,她想。和藥研單獨在本丸生活二日,她也不再思索有關「名字」的事,直到她鍛出第一把刀、召喚出那位太刀付喪神為止。


  這是太刀付喪神來到她本丸的第一夜,此刻,他正坐在簷廊邊,捧著酒盞乘涼。燭火般的目光沉靜地定在寶藍夜空中一彎新月上,襯著那張俊朗的側臉更加凜然,令人望而生畏。


  ── 啊,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搭話呢,晚餐前雖然他也來廚房裡幫了忙,但基本上都在與藥研敘舊,自己反倒只能沉默地在一旁聆聽;用餐時,他的態度雖客氣有禮,但也說不上好親近。不過,往後總歸是「工作」上的「夥伴」、也是要一同生活的人,要是自己始終畏縮不前、不敢接近,日後只是徒留尷尬罷了。


  想到這裡,她鼓起勇氣,不再躲避,自轉角處現身,朝那付喪神喚道:「燭台切光忠先生。」


  豈料燭台切嚇了一跳,被剛飲下的酒嗆岔了氣,弓著背連連咳嗽。


  她則被那樣的燭台切嚇了一跳,「不好意思!是我突然出聲嚇到你了?對不起!」


  燭台切笑著搖搖頭,輕咳數聲,安撫慌得手足無措的她:「不,妳別介意。倒是我剛剛那德行好難看啊,真不帥氣!有甚麼事?」


  這人,當真開口閉口就是帥氣不帥氣呢!她鬆了口氣,也跟著笑了,將手中的白瓷蚊香盒遞給燭台切,「這個,請收下,最近入夏,蚊蟲開始多了起來,點蚊香會睡得比較好些。」


  燭台切笑著點頭接過,而後斂容凝視她,正色提醒:「主上,妳畢竟是我的主人,以後和我談話時,別再用那樣拘謹的敬語了。」


  她一愣,燭台切補充道:「我見妳對藥研君的態度就很自然,往後也那般對我就好,請稱呼我燭台切。」


  但,藥研外貌比她年幼許多,眼前的燭台切無論怎麼看,都像個略年長於自己的青年男子啊,況且──


  「可是,你跟我說起『燭台切』這名字時,好像 ⋯ 不是很滿意?」她猶豫了一番,仍老實說出口了,「而我若是直接叫你『光忠』,似乎也不太有禮貌?」


  她訝異地望著燭台切朗笑出聲,笑彎的眉眼與爽朗的神情,霎時縮短他與她之間的距離。


  「啊,也對。現在直接叫『光忠』似乎是太早了點。」燭台切止了笑聲,笑意盈然地回道:「不過,大概是我表達得不大好,我不討厭『燭台切』這名字啊。」


  「我是伊達政宗公所使用過的刀。雖然對政宗公沒什麼不好的感情 ── 這我必須強調,但名字的由來,是他『斬人時連同一旁的燭台一起斬斷』這樣呢 …… 雖說那是青銅製的燭台,但如果砍的是看起來更強的東西,就更帥氣了呢。」


  接過審神者疑惑的眼神,燭台切笑著解釋道:「但,再怎麼說,這是政宗公所給我的、獨一無二的名字,讓我成為特別的存在,所以儘管不大帥氣,但我不討厭喔。」


  「原來是這樣啊。」被燭台切的笑容所感染,審神者的態度也輕鬆了起來,「幸好當時政宗公下手精準,砍到了燭台,如果是砍了蠟燭而將你喚作蠟燭切,就更不帥氣了啊。」


  燭台切噗哧一笑,「說得也是,謝謝妳的安慰。」


  望著如此親切的付喪神,審神者不禁問道:「冒昧問一句,當你還在伊達家的時候,能與政宗大人溝通嗎?像我們現在這樣?」


  燭台切搖搖頭,她輕嘆口氣,燭台切見狀,笑問:「怎麼了?」


  「也沒甚麼。」未料會被反問,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你似乎真的很喜歡政宗大人,如果你能有機會像剛剛那樣,對他說那番話,一起飲酒,彼此開開玩笑,該有多好呢?」


  燭台切聽了這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似笑非笑。


  嗯,大概是這話太孩子氣,惹他好笑了吧?審神者感到羞赧,連忙起身,「那麼,請早些休息,晚安,燭台切先生。」


  話一脫口才發現不對,一不小心又使用敬語了;她掩住嘴,心虛地望向燭台切,燭台切見她這副神態,笑了開來,安撫道:「沒關係,慢慢習慣吧?晚安,主上。」


  她點點頭,走回自己寢房,拐過轉角前,忍不住朝燭台切望去,只見他目光復定在夜空中,神情既哀戚、又溫柔,顯是被那彎新月勾起沉澱於心湖中的往事種種。

  

  靜靜凝視他的側影,她思索起「名字」的意義。


  燭台切的名字聯繫著他的過往,亦承載他對前主的思念。今日他將名字給了自己,與她締結契約,認了她為主人,與她展開共同生活。對於他的過去與前主,她並無取代其重要性的念頭,而是想作為他這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併接納著。如果往後能像今晚這樣,聽他多說點溫暖的回憶,該有多好呢?


  相對於燭台切,她已藏起自己的名字,連帶將成為「審神者」前的往事也一併收妥了。日後若有機會剪燭夜談,她也沒甚麼能與他分享的,只能當個傾聽者了吧?

    

  意識到自己開始無謂地自憐自傷,審神者輕輕拍了拍臉頰,收起思緒、振作心神,放輕腳步走回房中,將那彎新月留給燭台切獨自玩賞。





  「比起這種雅致之事,果然我比較懂戰場的事啊。⋯⋯ 不過,算了。大將,買了東西若是拿不動,就交給我吧?」

  

  「抱歉呀,藥研。歌仙他是很想親自來的,是我不好,沒注意到把他的遠征日程安排在假日花市這天了。」


  「我看歌仙先生似乎把遠征當成小旅行般享受著,也留下了購買清單,妳也不用太在意了。」


  「謝謝你呢,燭台切。」


  「這裡人好多啊,不大舒服。」被洶湧的人潮擠得甚不自在,藥研伸手取過燭台切手中的紙張,迅速撕成三截,「還是分頭購買、加強效率吧。」


  餘下兩人點頭同意,各自拿著紙張散去。


  這是審神者來到此處生活後,第一次遇見這般熱鬧的活動。行人摩肩接踵、顧客與商人討價還價,然而這一切的繽紛與喧嘩,遠遠比不過作為主角的花卉們 ── 山茶、牡丹、芍藥、繡球、菖蒲,色彩斑斕、千姿百態,逕相逐艷;芬芳馥郁的氣息縈繞鼻端,她不禁想像起自己將這些花帶回本丸後、它們在自己庭院內盛放的情景。


  ── 瞧,自己居然真有了在此長居久留的實感了呢。她自嘲一笑。


  向某攤販訂妥了紫藤花架,任務完成,一偏過頭,目光為靜置於白漆小木盒的花種包裝所吸引。手工紙上以淡彩繪製粉藍淺紫色的小花朵,清新別緻,下方以花體字繁複勾繞出外框:Viola Tricolor。


  是三色菫。


  未料竟在此處看見與自己同名的花朵,彷彿猝不及防地與過往狹路相逢,霎時間憶起許多忘卻之事 ── 亦或是勉強自己不去緬懷之事;情感與回憶如潮水般湧現,避無可避。她怔怔望著圖樣上那藍色小花朵,思緒百轉千迴,難免悵然。


  忽地,有人輕輕點了點她的肩膀,她連忙回頭,燭台切向她報告道:「盆景之類的,我都已經訂好了。」


  她向他道謝,燭台切一偏頭,循著她的視線,下頷朝那些三色菫花種一點,「那些也是要買的?」


  「啊,不,這些不在清單上。」她有些慌,也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心虛,燭台切又張了口,此時藥研的呼喚自身後傳來,恰好「拯救」了她,「大將,可以過來一下嗎?歌仙老爺只寫了『菖蒲』,但這裡有石菖蒲跟水菖蒲兩種啊。」


  她連忙旋身朝藥研走去,腳步太急,以至於沒瞥見身後燭台切自盒中取了花種,向攤販老闆詢價的背影。





  所以,回到本丸後,看著燭台切悄悄塞在自己掌中的小包裹,她瞠目結舌,竟忘了道謝,「這、這個是 ⋯⋯ 該不會是特地買給我的?」


  「妳也不用介意那麼多。」一眼看穿她的緊張與不安,燭台切朝她安慰一笑,「自從來到這裡以後,也沒有向妳表示過甚麼,這些小東西,就當作是我給妳的、過晚的見面禮吧?」


  燭台切口中的話,比起嚴肅而緊繃的主從關係,更接近好友間的自然來往,這是她初初接下「審神者」職務時,從未料想過的可能。


  見她遲遲未回話,燭台切以為她不肯,又添了句:「請妳務必收下。」


  「我真的很開心!燭台切!非常、非常謝謝你!」她將小包裹按在胸前,朝燭台切粲然回道:「在這裡等我一下好嗎?我回房裡拿一下錢包,然後請你陪我出門!」


  這下換燭台切愣住了,「我們不是才剛回來嗎?」


  「要養這花,我還需要花盆、專用土、還有肥料。」她伸出手指一一清點,「啊,順便買個噴壺!剛才看到一個玻璃做的、仿舊的,好漂亮!不快點過去,萬一被人買走就 ⋯⋯ 」


  她一開心,便忍不住多話起來,咭咭呱呱地喋喋不休,言笑晏晏,甫成為「審神者」與刀劍之主時、那一份矜持的疏離感,不知何時已悉數褪去。


  望著這樣的她小碎步奔回房的身影,燭台切半是欣慰、半是無奈,只能衝著她背影提醒一句:「亂花的話,我可是不會借妳錢的喔!」





  照顧那盆三色菫成為她閒暇時的新調劑。


  該日出門,她除了添了花盆花灑等物,一時興起,又轉進了書舖中抱了幾本園藝書,興高采烈,只苦了身後替她提著大包小包的燭台切。回到本丸後,她見自己執務室前空地日照充足、且通風良好,遂決定將花盆置於此處。


  興沖沖地翻閱書本研究栽培方法與養護要點,擺好花盆、播種、覆土,輕輕拍去掌心殘留的泥屑,不忘向身旁協助自己的燭台切投以感激一笑,「希望能將你的見面禮養成漂亮的花呢!」


  燭台切亦微微一笑,「一定會的。」


  那盆花便養在她日日可見之處,她情不自禁用豢養寵物、甚至是照顧幼童般的心情,悉心呵護。也許是那花有著與自己相同的名字,她下意識地將之視為自己成為「審神者」後、被迫斷了連繫的過往,用心照料的同時,也隱約撫慰著她潛藏於心底的種種傷感、與遺憾。


  花盆中的種子漸次冒出纖巧的細芽、逐漸抽高、長出真葉;她拉著燭台切協助移植,完成後難免緊張不安,幸好花苗仍欣欣向榮地繼續生長,讓她安下心來。


  處理公務時,她總坐不住,三不五時便起身朝院內望去,往往惹來身後燭台切一陣唸叨;她不甘示弱地邊與他拌嘴、邊回屋裡坐下,又笑看著燭台切急步奔往院內、將在花盆附近戲耍撒歡的小白虎一隻隻抱起的背影。


  溫暖的日光不斷變換照射角度,為鬱鬱蔥蔥的綠鑲上細緻的金邊,微風徐徐拂過,逗引著盆內嫩葉隨之婆娑,也像是和著屋內二人輕輕談笑聲的節奏、翩然起舞。


  時光恬然地流淌而過,小小的植株也緩緩孕出花苞,靜待時機成熟而綻放的那一刻。





  夏末秋初,花都開好了。


  替盆栽灑水完畢,審神者將玻璃噴壺隨意往地上一擱,蹲下身子,望著花朵出神。


  花瓣邊緣是略深的藍紫色,向著中心的乳白漸漸淡了去,渲染成微帶紫色調的淺淺藍色,是她素來最喜歡的顏色。燭台切初初買下時,應該只是隨意挑選的吧?不料卻成了這般貼心合襯的禮物。


  花瓣邊緣與葉尖尚綴著幾許晶瑩水珠,觀之清新可喜,她微微一笑,伸手輕輕點了點,將那些透明珠玉點落。


  忽地,她感覺自己頭頂被某個人輕輕摁了一下,面前覆上一小片陰影。


  疑惑地抬起頭來,發現燭台切正笑著望向自己,「太陽這麼大,一個女孩子不打傘、也不戴帽,就這樣呆呆在戶外曬著,似乎不太好。」


  她取下燭台切戴在自己頭上的物事,發現是頂淡色草帽,自然下垂的寬沿、配上寬度適合的裝飾緞帶,素淨而典雅,更難得的是頭圍恰好適合。


  「該怎麼謝謝你才好 ⋯⋯ 」她不禁怔然,「你何必對我這麼好?每次一起去万屋,明明老愛說:『要是亂花的話 ── 』」


  「『 ── 我可是不會借妳錢的喔!』哪有每次!不過就只是一兩次,這麼愛記仇?」也許是平常被審神者調侃怕了,燭台切連忙自我解嘲,辯解道:「是不會借錢給亂花的妳,但如果是看妳真正喜歡的,或是我覺得妳需要的、適合妳的,偶爾買下來當成禮物又何妨?」


  他說得坦然,她卻莫名品出另一番滋味,低下了頭,低低喃喃:「你這樣,難道也不算亂花錢?」


  燭台切笑著在她身旁蹲下,點了點她額頭,「妳可以用更坦率的方式說謝謝喔。」


  「謝謝。」她伸手將帽緣拉低了些,輕聲道謝。


  燭台切看了看她頭上的帽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面前花盆,輕笑出聲。


  「怎麼?」她以為他還在笑話自己,問得有些彆扭。


  「沒甚麼,只是沒想到會這般巧。」他自她頭上取下草帽,拉著綴於帽上的水藍緞帶給她瞧,又指了指盆中那些顏色相近的花朵,「我原本是看妳最愛穿這一色的衣服,才買下這頂帽子給妳,想不到連這些花也是這顏色,真是巧合。」


  方才所思所想竟被面前的燭台切說了出來,審神者總覺得溫馨,笑著應道:「是很巧呢。」


  燭台切也學著她早先的模樣,伸手輕輕點了點,將花上葉上的水珠抖落。


  「名字是甚麼呢?」燭台切低聲問道。


  他不經意的一句話,卻嚇得她心跳漏了一拍,她緩緩偏過頭,眼見燭台切正無比專注地凝視自己,「花的名字。」





  思緒跳回了遇見燭台切之前、甫成為審神者的時候,魂之助的諄諄告誡聲迴盪於耳際 ──


  ── 您與花同名,稍微多了點被呼喚的可能,請自己多加留心。


  眼前的付喪神,剛剛正問了花的名字。 


  ── 她的名字。


  心跳不知何時已加了速,天氣分明不算太熱,薄汗卻悄悄滲出脊背。


  燭台切盯著審神者,執意等著她回答。


  她只能強笑著漫應:「就是你當初買下來時包裝上寫的那個。」


  燭台切點點頭,卻仍追問:「我知道的,但我想知道的不是英文別名,是真正的名字。」


  本該是極為平凡的問答,卻驚得她心跳劇烈如擂鼓、猶豫得六神無主,回答或是不回答的抉擇間,猶如臨淵履薄 —— 她戰戰兢兢地堅守原則,同時也對涉險的刺激與失序躍躍欲試,意欲彎下身往深淵望去,仍不敢當真縱身躍下。


  而眼前那人極有耐心地等著她的答案。


  她靈機一動,牽過燭台切的手,在他掌心草撇了一字。


  燭台切無奈地笑了,「玩遊戲嗎?妳根本只是在我手上畫了一隻蚯蚓吧?何況,隔著手套我也感覺不到啊 ── 這樣好了,」他指了指運動外套捲起後露出的手腕,「寫在這裡。」


  她猶豫了會,默默伸出食指,輕而緩地在他腕上寫下一字。


  燭台切凝神感受著,在她手指離了他手腕那一瞬,輕聲唸道:「菫。」


  她禁不住一顫,強自壓下回應的衝動,死死盯著地面,胡亂點下頭。


  ── 這就是魂之助說過的吧?名字的力量,牽引著情感與認同,成為了約束力。而剛才的自己,差一點就對神明全然交托所有。


  「菫。」燭台切覆述一遍,對著眼前花朵溫柔地笑了,「啊,是個好聽的名字呢。」


  她莫名地想哭。


  眼見她始終沉默,燭台切倒是緊張了起來,忙問道:「妳是怎麼啦?身體不舒服?」


  既然聽他如此說,審神者便假意咳了兩聲,笑著點點頭,將自己所有失態一併敷衍過去。


  「那妳快進屋休息吧,最近氣溫是漸漸轉涼了。」燭台切拉著她起身,「我去廚房替妳弄點潤喉的。」


  審神者回到屋內坐下,取下草帽,望著燭台切的身影遠去。


  方才真是危險,差點觸犯了不得對神明交付真名的規範。也許就是太危險了,她的心臟才會仍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名字是鑰匙,鎖上她成為「審神者」後、被迫束之高閣的前生,以及所有回憶與情感;她將那些妥善封藏,也息絕了日後再與他人分享的念頭。


  然而,這是成為「審神者」後的頭一次,她有了將鑰匙交付那人,將自己過往與思想悉數展現在他眼前,與他交換所有、共享一切的心願。即便無異於飛蛾撲火,似乎也無所謂。


  ── 對,那念頭如此強烈,已超越了渴望,成為心願。


  她仍默然理著自己思緒,燭台切已回來了,將一暖而不燙手的杯子遞至她手中,「慢慢喝,也許感覺會好過些。」


  用冷熱適中溫開水細心兌開的蜂蜜檸檬,呈在玻璃杯中,映著午後陽光,透出與那人瞳眸一般漂亮的赤金色。飲在口中,細細品味、緩緩嚥下,除了沁潤乾澀的喉嚨,也在唇齒間留下恰到好處的餘味 ── 微微沁著酸的,甜苦並陳的。


  一低眼,便看見淡菫青色的緞帶垂在膝前。


  她總算是理清楚了,方才那心跳絕不是源於恐懼,更早前的暖意也不是純然出於親友關懷的溫馨,而是別的甚麼。


  那是遠比深淵和薄冰更加危險的傾慕與愛戀。


  緩緩抬頭,牽引這些心緒的那人正端詳著自己,「還好嗎?」


  審神者朝燭台切安慰一笑,嘴角的苦澀,現下他仍看不出來,直到日後對上她的心意,才也跟著懂得了。


  「嗯,很好唷。」


  



  清風拂過,邀著院內三色菫翩然舞動,秋日午後的淡金陽光、與在光中搖曳的淺藍,織成一片溫柔的顏色,綴在屋前,成為往後他與她眼中的尋常景致。


  一片靜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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