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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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ffee Break - Refill (III) end ?》

啊,現代 paro (時間線上的、暫時的) 最後一篇。除了 HOST 之外,還有九 (加一) 把刀不具名出沒,至於為何是九把,看完就明白了。

自覺這篇糖度很高,(自己筆下那不器用的) 光忠也把情話技能調至 MAX,請謹慎食用 XD

用了羽田機場展出梗。


女審神者 

燭台切光忠

  

  

  

--


  幻覺記憶 Paramnésie

  指人在清醒的狀態下第一次見到某場景,卻感到似曾相識。

  有人把這種現象當作靈魂漫遊或前世記憶的證明。


--  



  十月八日,羽田國際空港,第二航廈。


  燭台切光忠身著白襯衫,黑綢領帶不緊不鬆地繫在頸上,搭上黑色馬甲背心,下著同色系西裝長褲,足蹬黑皮鞋,袖口挽至手肘處。一身穿著自整體至細節,處處完美調和輕鬆休閒與一絲不苟。

  

  將「ODATE」交給合夥人鶴丸國永獨自看顧,光忠今日請了假,來到羽田國際空港。


  此番是為了替出差回國的女友接機,順道與她商談件要緊事,亦是趁此機會來見一見某位久違的、重要的「故人」。

  

  拾級登上三樓,走至「Discovery Museum」入口處站定,饒有興味地將當回企劃展的門面打量一番,低聲復頌:「天下泰平的軌跡。」


  字樣旁大大印著德川家的三葉葵紋,皆為黑底襯金,華貴卻不失沉穩。光忠對此滿意地微微點頭,輕輕一笑。大面積的黑綴以金色,一直以來都是最符合他審美意趣的配色。


  一直以來。


  望向入口處,呼吸不知為何竟變得急促,心跳也微微加快了些。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振作精神,下定決心,邁步走入展場。


  

  ── 我來見你了。



  展場內亦以黑色為主調,簡潔的線條勾勒出洗鍊的現代風格,恰與玻璃櫃內諸樣古物互為映襯。


  光忠靜靜地走近展示櫃,專注欣賞櫃內每樣文物,凝神細讀一旁的文字解說,神情態度較之身旁遊客,明顯認真許多。


  這些,全都是見證悠久歷史的文物。


  物之為物,其所能保存型態的時光,自是比年壽有時將盡的人們要來得久長。在時光劇院之中,待一位位要角演完其戲份,卸去鉛華、悄然退場後,這些物品仍舊留存於舞台上,保有先人手澤,銘印他們的經歷與思想,以供後來觀眾考察研究、鑑往知來。


  這就是物品被妥善保存、細心流傳的意義。它們全是無聲的見證人,代替那些無法再度出聲的昔人,安靜地述說一段又一段不該被遺忘的故事。


  細細欣賞完黑地葵紋金蒔繪印籠,光忠再度深深呼吸,緩緩調整情緒,待心情穩定下來後,走至今日目標的展示櫃前,站定,目中微光被櫃內深濃的黑色緊緊攫住。


  「刀 燭台切光忠 伊達政宗所用 鎌倉時代中期」


  ── 「我」,來見「你」了。


  大正十二年,九月一日,關東大地震,小梅御殿焚毀,武器庫房積聚大量一氧化碳,因擔心庫房藏品而急於開門確認,未料引發回燃現象。經猛烈高溫蒸燒,名刀燭台切光忠成為燒刀。


  經過那場火難,燭台切光忠刀身已被薰黑,然而凝神細睇,刀鋒處仍可見到絲絲亮銀,在燈光映照下微微閃爍,有如在已無法斬殺任何物事的今日,執意強調昔往刀劍本身的華美與鋒銳。


  「畢竟可是長船派之祖、光忠所鑄之刀,也是可以斬斷青銅燈架的『燭台切』啊。」光忠喃喃低語。


  目光離了刀鋒,游向其刃區,純金刀鎺也因高溫燒熔,斑駁地黏附於黑色刀身之上。


  那樣不規則而充滿躍動感的圖樣,肖似一隻金龍,不甘被束縛、急欲掙脫身上所有枷鎖,長吟清嘯、直竄雲霄。


  有些生性浪漫的人們見此圖案,便堅稱那是那位以龍為名的大人神靈顯現,於千鈞一髮之際,保護了經由自己之手以獲得獨特名號的愛刀。


  是龍的圖騰、龍的印記。


  大面積的黑綴以金色,一直以來都是最符合光忠審美意趣的配色。


  「所以,即使是現在這模樣,在我眼裡,你還是很帥氣喔。」光忠悄聲道,一如安慰著、鼓勵著某位相識許久而闊別重逢的老友,「當然,不只是外表而已。撐過那場災難的你,熬過這段時間的你,終於能再度展現在大家眼前的你,真的,很堅強、很帥氣喔。」


  擔心在固定展示櫃前逗留過久會造成他人不便,光忠退了開來,走至展場中央,在為參觀者貼心設置的黑皮沙發坐下,傾身向前,雙手十指相抵,抿起薄唇,垂首沉思良久。


  終於,展覽間只餘下光忠一人。


  「明明都是『自己』,但『我』還是想對『你』說:好久不見。」


  「燭台切光忠」對著面前玻璃櫃內的燒刀微笑招呼道。


  


  「該從哪裡開始談起好呢?」光忠面上漾起他招牌的、微微帶點困擾的靦腆微笑,伸手撫了撫頭頂桀敖不馴的翹髮,「我本來有好多話想說的,現在卻不知該如何開始,真是傷腦筋啊。」


  他又抱著手臂,默想了一陣子,半晌,才緩緩開了口:「我、自有記憶以來,一直重複作一場有關大火的噩夢。」


  他對著玻璃櫃續道:「你也知道的吧?火場之中其實是完全黑暗的,我甚麼也看不見,只能感受著熱。想要逃跑,卻連挪動雙腳也做不到。在夢裡,我時常困惑著,自己是已經死了、還是仍活著?如果是活,為什麼無法行動?如果是死,為什麼仍能感覺恐懼與疼痛?」


  「與這樣的噩夢共處了二十多年之久,然後,我遇見了她。」說到這裡,他的唇角泛起一絲溫暖的笑意,柔和了稜角分明的臉龐,「我還是會做那個夢。但在夢裡,我可以聽見她在呼喚我,一再告訴我:撐過去、醒過來,然後就沒事了。每次醒來、看見她睡在我身邊,我便覺得,從前一直困擾著我的夢,似乎也不那麼可怕了。只要我還能醒來,只要她還在。」


  他又抿了抿嘴,目光閃爍,「而,遇見她以後,我也開始作起另一種夢。」


  「那夢非常、非常不可思議,在那夢裡,我既是人、也是刀,『我』的名字仍是燭台切光忠,也和『你』一樣,而長谷部君與小伽羅他們也是一樣的。我們一起和樂地生活著 ── 感覺跟現在沒甚麼分別呢,偶爾出陣戰鬥,保護某件很重要的事物 ⋯⋯ 畢竟是夢,零零碎碎的,我也不能完全記住、理出連貫的順序來。」說到這裡,他擺了擺手。


  「而,在那夢裡,她也在。」他柔聲續道:「她也和我在一起,她一直都在。夢裡我始終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其實也不重要。我清楚明白,那確實是她,只需知道這個,那也就夠了。」


  「所以,我有個很不可思議、很瘋狂的想法。」他專注地望向那把燒刀,「如果,『我』其實就是『你』呢?」


  「前世今生、平行世界、幻覺記憶,這些形而上的問題,我並不打算一一釐清。」口裡雖說著否定句,他語氣愈來愈堅決,「但我仍然覺得,『我』就是『你』,我的噩夢、就是你的曾經。而那與她一起經歷的、不可思議的夢,則是某種我未能明白的『中繼』。經過了這些,我來到了這裡,我站在這裡。」


  說完這些,他噗哧一笑,「抱歉,很瘋狂吧?但我寧願相信,這麼瘋狂的事情,是真實的。」


  「相信這樣的解釋是真實之後,我也不再把那場有關大火的夢,當成噩夢了。」說著,他的語調低沉和緩了下來,「因為那是『你』的、也是『我』的過往,而那過往並沒有摧毀『我們』,『我們』還是努力著堅持下來了,對吧?」


  「雖然還是覺得很可怕,但,我也知道,沒事的,不會有問題的。」語罷,他燦爛一笑:「『我們』啊,就是如此帥氣地堅強著喔。」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來,重新走至玻璃展示櫃前,定定凝視著櫃內燒刀。


  「『你』以後還會繼續存在下去,傳述『你』所經過的歷史、持續見證未來、並看著現在的未來成為往後的歷史吧。」他喃喃低語:「但,『我』就不一樣了。人類的生命比起物品的保存期限,實在太短暫、太無常,若是不及時把握,轉瞬之間便會錯失許多。」


  「所以,能與她在相同的時間裡重逢、找到彼此,來得及相遇與相愛,對我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奇蹟。這一次,無論發生甚麼,我也不願辜負與錯過。」口中說著,左手悄悄覆於玻璃之上、正對下方的抽象金色龍紋:「我今天就要告訴她,和她談一談,但,其實,我有點緊張,真怕搞砸,好希望能順利地帥氣解決呢。」


  他偏了偏頭:「所以,祝『我』好運吧?」


  刀鎺熔紋上,隱約可見流光耀金,似是代替了回答。


  光忠見狀一笑,輕點下頭,退後一步,微微向玻璃櫃躬腰,隨即大步走出展場。



  算準時間,女友搭乘的班機也快抵達了。


  光忠離開第二航廈,來到國際航廈內某間咖啡廳,用些簡單的餐飲,稍事休息。


  放鬆身體仰望著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思緒也脫離理性的疆域,充滿各式浪漫的奇思妙想。隨著時間分秒逼近,心跳無可抑止地加快起來。


  靜置於桌上的手機傳來訊息提示音,光忠將之拿起,解鎖。


  是長谷部,訊息內容就只有四字,簡單明瞭。


  「別搞砸了。」


  真是的,雖說早已是舊相識、早知道長谷部君這人生性耿直,可也耿直過頭了吧?明知道這種場合對一個男人而言究竟有多麼重要,居然連安慰的或鼓勵的話也不肯多說一句?早已結婚的長谷部君大概忘記了成家之前、那偶爾嚙咬心臟的不安感了吧?


  等等,說到「成家」,自己曾和女友稍微討論過往後的「計畫」,倒是沒聽說過長谷部君與妻子那邊的打算呢,如果 ── 真的只是有待商量的「如果」── 順利的話,自己說不定在某方面有些機會捷足先登呢。


  這念頭才朦朧地浮現於腦海,只見長谷部又傳來一張照片,男人的左手疊著女人的左手,無名指上對戒銀光閃爍,在他們的手之下,是一張超音波圖。


  並附了一句話:「分一點好運給你。記得還,要附利息。」


  乍然見此好消息,光忠忍不住輕呼出聲,隨即溫暖地笑了開來。


  果然,不應該妄想跟長谷部君比速度與效率的 ── 他花了兩輩子才總算學會這一件事。


  他微笑著送出回應。


  「謝謝,一定會帥氣完成的,也恭喜長谷部君你呢 (* ▼ー゜)b 晚一點讓我們一起慶祝吧!」


  才剛放下手機,訊息提示音又起,這次是大俱利伽羅。


  居然是張大俱利伽羅的自拍照,不過是和他養的玳瑁花貓一起,貓兒的臉佔去大半畫面,也擋住大俱利伽羅的臉。大俱利伽羅本人則面無表情地握起一隻貓掌,對著螢幕擺出擊掌狀。


  至於訊息內容比長谷部更加簡單明瞭,只有二個字:「加油。」


  可愛、不管貓還是人都太可愛了 ── 比起他那直腸子的叔叔不知道可愛上幾百倍!光忠以手掩口、擋住上揚的嘴角,好好欣賞了這張照片一番,才燦笑著鍵下訊息。


  「謝謝,小伽羅的鼓勵確實收到了,擊掌!ヽ(▼ω^ ゞ )」


  來不及放下手機,又收到了新訊息,是鶴丸國永。


  「唷!現在心情如何?總之別太緊張,不然可無法帶給對方帥氣的驚喜啊 ☆ 一期他們那裡,我都已經跟他們再度演練過了。大家都已經就定位啦!那麼,自己加油,為對方帶來一生難忘的驚奇吧 ♪」


  見此,光忠心跳再度加速,又有了即將放手一搏的實感,然而老友的支援與聲援讓他的情緒穩了下來,溫馨的人情亦使他心暖。


  他淺笑著回覆。


  「一直以來非常感謝你的鼓勵與協助,特別是這一次,多虧有你的好點子和豐富人脈。我也不會辜負這些的,絕對會帥氣地成功的 (ง๑▼ _• ˊ)ง 到那時,再讓我們好好感謝你吧。」


  他望著「我們」這二字許久,才按下「送出」鍵。


  這番言語似乎是過於鄭重其事了,然而確實是他的真實心意,沒有一絲造假或浮誇,而是切切實實的感激之情。但出於光忠對鶴丸的理解,他一定會朗笑著說自己過於客氣了,一點小事而已不需如此掛懷。


  畢竟,鶴丸就是如此瀟灑又溫暖的人吶。


  不出幾分鐘,手機鈴聲響起,他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接起。


  另一端傳來女友的聲音:「我已經出海關了唷,行李也領了。」


  光忠順了順呼吸,努力使自己的口吻聽來平靜如昔。


  「好,告訴我妳在哪裡,等我,我去找妳。」


  掛上電話,光忠笑著對自己低語。


  「就要大展身手囉?」



  到了約定的地點,遠遠便望見伴著大型行李箱、穿著白色連帽運動衫的女友。


  女友也看見了光忠,笑著朝他揮揮手,拖著行李欲朝他快步走近。


  光忠連忙邁開長腿,三步併作兩步小跑向前,霎時之間縮短二人間的距離。


  女友見狀停步,笑著嗔了句:「你怎麼這麼急?何必用跑的?」


  「妳不也想拖著這麼重的行李跑?我說過了,乖乖等我就好。」口中低低說著,伸出右手將她攬入懷中,「── 啊,抱歉,我應該先說 ── 歡迎回來。」


  女友也淺笑著環住他的腰,「謝謝你,我回來了,好想你啊。」


  說完,她迅速往他頰上輕吻一下,倆人相識一笑。


  「有替你買禮物喔!在瑪黑區的店家裡看到非常好看的領帶和領帶夾,我一看見就想到了你,忍不住買了下來。我覺得你會喜歡,回去了替你打上,一定很帥氣的。」女友雙手仍扶著他的腰,燦爛地笑道。


  他忍不住點一下她的鼻端,微微張口,女友見狀,忙伸指抵住他的唇,辯解道:「才不是亂花錢呢,如果是我覺得你需要的、適合你的,偶爾買下來當成禮物又何妨?何況也沒打算向你借錢啊!」


  光忠聽了,忍俊不住,「在妳心裡,我到底有多嘮叨啊?」


  女友吐了吐舌,將光忠上下打量了番,笑問:「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正式?不過是來機場接人,有必要嗎?」


  「啊,我還順道去見一位很重要的老朋友。」光忠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沉穩地回答:「我也想將他介紹給妳,但妳今天一定很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我們再安排時間一起去見他。」


  女友聽了,也未多問,點了點頭,笑回:「好呀,我很期待。」


  見女友仍愣愣地望著自己,光忠忍不住逗了逗她:「怎麼看得目不轉睛?莫非是久別重逢又開始覺得我很帥氣?」


  女友笑出聲來,戳了戳他額頭,「久別重逢,你臉皮倒是變厚了!我只是 ⋯⋯ 我只是莫名覺得,你這副模樣我在好久好久以前見過的,但,明明認識以來你從來沒穿成這樣過呀。這叫甚麼 ⋯⋯ 」女友低頭思索:「Déjà vu ⋯⋯ 既視感?」


  光忠一聽,不禁怔然。


  女友大概也曾作著那不可思議的夢,而在那夢裡也有著他。若說一個人的幻覺記憶仍有些渺茫不確定之感,兩個人一起分享著相同的夢境,是否更可證明從前世綿延至今生的深刻羈絆呢?


  思及此,他情不自禁收緊手臂,將女友攬得更近些,朝她低頭笑道:「也許再加件衣服,妳會覺得更眼熟呢。比方說 ⋯ 燕尾服外套?」


  女友聽著笑了,「啊呀!這麼正式!哪來的燕尾服外套?你是要去當誰的新郎?」


  話一脫口,她似也想到了某處去,臉頰驀地一紅,吶吶地再也說不出玩笑話來了。


  光忠見她這副情態,悠悠笑著反問:「嗯、嗯,不知道呢,是誰的呢?」


  女友刻意打個呵欠,央求道:「我有點累了,也有點餓了,我們回家吧?」似是想藉著撒嬌,強制驅散方才那股曖昧的氣息。


  光忠一聽,也不繼續逗她了,關心道:「妳想馬上在這裡找間餐廳吃?還是回家讓我作給妳吃?」


  女友笑回:「可以麻煩你回家作給我吃嗎?何況,你穿成這樣 ⋯⋯ 」她指了指光忠的馬甲背心,又指了指自己輕便休閒的搭機裝扮,「而我卻穿成這樣,很難找到同時適合我們倆穿著的餐廳吧?」


  「妳這樣打扮沒有哪裡不好呀。」光忠口中說著,手上將女友的白色連帽拉起、覆住她頭頂,並迅速往她額頭輕輕一啄,「我一直覺得,白色很適合妳,妳穿起白色很好看。」


  這話果然逗得女友臉又是一紅,甚至伸出手輕輕擰住他面頰,「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啦?」


  光忠忙笑著伸手作討饒狀,與她商量:「點菜吧,妳想吃甚麼?」


  女友這才放過了他,鬆了手,燦笑回道:「清炒海鮮義大利麵!就像 ⋯⋯ 」


  「就像我們認識不久時,我第一次為妳做的那樣;我知道了。」光忠拉過她的行李箱、接過她的肩背包,不忘掏出手機傳訊,解釋道:「我先叫一輛計程車。」


  收起手機,牽起女友的手,十指相扣,邁步向前。他想了想,又道:「但我還真是沒想到呢!」


  「甚麼?」女友抬起臉,與他四目相對。


  「我一直以為,終於回國的妳,會想吃點日式家常口味的,比方說 ⋯⋯ 」他饒富深意地停頓許久,才笑問:「味噌湯?」


  女友止了步,深深凝望著他。


  他也停下,等著她。


  「你、晚一點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想和我談?」女友沉靜地問道。


  光忠也收起笑意,鄭重地點頭,「有的,是蠻重要的。」


  女友沒有回話,低下了頭,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依戀無比。


  光忠低低一笑,將女友的手牽得更緊些,繼續邁步向前。


  即便鶴丸是個閱歷豐富、敏銳又可靠的人,但有一件事情,他大概不會明白吧 ── 有些感情談得久了,累積了足夠深刻的默契,一切發展似乎全是水到渠成、理所當然。在對方面前,根本沒有所謂的驚喜與驚奇、所謂的帥氣出擊啊。


  感受著掌間溫軟,光忠默默想著。


  但他還是想給她個難忘的、日後能微笑著記起的回憶。



  倆人走沒多遠,忽地被一名帶著紅框眼鏡的小男孩喚住。


  「免費玫瑰日!」男孩的口音很是特別,爽朗地笑著,向女友遞了朵紅豔的玫瑰,「只有今天,機會難得喔!平常不會有免費玫瑰日的,一般花市的市價都是在 ⋯⋯ 」


  「博多,給了人家就可以了,不必說這些。」男孩背後的青年連忙阻止他連珠炮般地續說下去。青年身著極為考究的衣裝,似是大戶人家子弟,話聲舉止卻甚是溫文。


  青年牽住男孩,往女友一笑,微微躬腰遞上另一朵玫瑰,姿態無懈可擊地宛若童話中的王子殿下,「請收下。」


  女友尚怔著,光忠朝她笑道:「人家的好意,就收下吧?我得提行李,妳可以幫忙拿著嗎?」


  「好、好的。」女友似仍有些驚愕,依舊朝男孩溫婉一笑,「那麼,我收下了。非常謝謝你呢。」


  光忠與青年相互點頭致意,交換微笑,繼續往前走。


  又沒多久,三名少年迎上前來,三人手中又是各一朵玫瑰。


  「請!」長髮的那位少年笑得歡快無比,開朗地遞過玫瑰,又推了推身旁另一位安靜少年的肩膀,鼓勵他也送出手中花朵,「吶,也請收下兄弟手中的!」


  第三位少年似乎是攣生兄弟倆的朋友,面上笑容親切溫和,遞出玫瑰時,不忘舉起戴著的白色貝雷帽致意,笑言:「希望能帶給二位無與倫比的幸運。」


  女友顯是更加驚訝了,但仍笑著道謝收下。


  接著,一位與光忠身高完全相仿的青年迎面行來,豪邁而乾脆地送上另一朵紅玫瑰,「嘿嘿,收下吧?」


  淺蔥色外套配上絳紅色內衫,加上紮起的長髮、背上負著的吉他,怎麼看都像是個音樂藝人。這樣的派頭似乎是將女友嚇得不輕,青年背後又忽地探出一名纖細少年,笑著鼓勵道:「請務必收下兼先生的禮物!」


  楞楞地道過謝,不及離開,右手邊又竄出另一名面容精緻、打扮入時的年輕男子。


  「啊 ── 啊 ─── 收下吧?」男子慵懶的語氣彷如一隻貓兒,見女友目光定在他搽著玫紅指甲油的白皙雙手上,男子微笑說道:「很可愛對吧?到時候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負責妝髮與手部造型唷,畢竟打扮可是我的專長呀。」


  「好的,非常感謝你。」到了這裡,女友似乎已察覺是怎麼一回事了,待與三人道過再見,她轉頭望向光忠。


  而光忠刻意別開目光,牽著她繼續向前走去。


  走沒多遠,他張望了一下,停下腳步,「我有點累了,要休息。」


  「欸?」女友顯然是被這句突兀的話弄得莫名其妙,但仍關心道:「你累的話,吶,花讓你拿,行李我自己拖 ⋯⋯ 」「不行,必須由我來拖!」


  女友尚不及開口與光忠爭辯,此時一名身著綠衫的高大男子緩步而來。光忠見了男子,似有些如釋重負之感。


  男子遞過一朵玫瑰,嗓音謙和溫潤,「請收下。如果到時希望儀式在神社舉行,在下很樂意為您們解說與介紹。」


  待男子離去,女友的臉已如她手中的花朵般紅豔。


  「我休息夠了,走吧。」光忠自知這句話實在是彆腳不過的藉口,然而此刻已對他的安排了然於心的女友,並沒有那心思戳穿他,只是靜靜地點頭,握緊他的手。


  終於來到了計程車等待區,光忠揚手向其中一名特別高大壯實的司機打招呼。


  司機見了女友手中八朵玫瑰,「咔咔咔咔咔」地大笑出聲,從車內取出個盛水的廣口玻璃瓶,與今晚最後一朵玫瑰,「總之先放到這裡來吧?也請收下我的啊!」


  一共九朵。


  與司機協力將行李放入後車廂,光忠自女友手中接過插滿玫瑰的玻璃瓶,微笑朝司機囑咐道:「麻煩您慢慢開,我們不趕時間,內 ⋯ 我是說,她長途飛行有些累了,想在車上小睡一會。」


  「那沒問題。」司機豪爽地笑回,又是好一陣「咔咔咔咔咔」。


  坐入後座,女友終於放鬆了下來,雙眼半睜半閉,眼神朦朦朧朧。她打了個小呵欠,望向光忠,沒頭沒尾地說一句:「我猜我一定會說:好。」


  光忠只是輕輕將她的頭扶向自己肩上,「睡吧,醒來我們就到家了。」


  女友微微笑著,柔順地點點頭,闔上眼睛。


  計程車引擎啟動,如一尾游魚,潛入夜色之中。


  車窗之外,路燈在暗夜中接連閃爍、相互映照,彷彿漫天星斗鋪成的璀璨光河。而他與她倆人泛舟其中,緩慢而確實地航向未來。


  暖黃的光點在女友面頰上跳動,光忠低下頭來,往淺眠中的她額上輕輕一吻,逗得她闔著眼漾起甜笑,想必她也正作著一個好夢吧?


  而他有自信,回到倆人的家後,他所準備的一切都能成為那場美夢的延長 —— 


  他早已將家裡打掃整潔、細心布置過,還藏起一支預備慶祝的香檳酒。但,也不能操之過急。總之,先等她休息夠了,再為她作道倆人初遇時、他為她做過的餐點,待她吃飽,他再偷偷去鶴丸那兒取來預先藏起的、九十九朵紅玫瑰。


  然後他會單膝跪下,鄭重地問她那簡單而重要的問題。他可以想像她一定會流淚,但同時也笑著回答願意。然後他會牽過她的手,在無名指上戴上他許久之前悉心挑選的銀戒 ── 而與之成對的男款,他早已悄悄戴在左手黑革手套下了。


  

  ── 人類的生命比起物品的保存期限,實在太短暫、太無常,若是不及時把握,轉瞬之間便會錯失許多。有限的時光裡,對於「永遠」的承諾聽著總像句虛無的玩笑話。然而,若是在另一個時空場域裡能再相逢,我也會再度找到你、牽住你、盡力延長相愛的時間。這是身而為人的我、對你所能承諾的「永遠」。




9 roses : Together as long as we live

99 roses : Everlasting Love

108 roses: Would you marry me? 







fin.


--


明明只想輕輕鬆鬆傻白甜的寫完此篇我卻油盡燈枯了 ⋯⋯

一直想找機會把本丸前世與現代今生篇串在一起,但始終沒有合意的鏈結,直到羽田機場特別展示的照片陸續出現,發現展場內有著沙發與展示櫃相對的特殊布置,於是非常、非常非常想寫出「光忠去見光忠,彼此對話」的場景。

所以,就這樣了。

 

雖然沒有寫明,但光忠去的咖啡廳是羽田機場國際航廈五樓的 Planetarium Starry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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