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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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與歸來》



 

「燭台切光忠 x 女審神者」前提的本丸日和。


一個審神者等待遠行的刀劍男士歸來的故事。

對於刀劍男士與審神者締結關係的方式有一點簡單的私設。稍微捏了五虎退的極化書信內容,請斟酌閱讀。

另外觸及私設的是,審神者收編了一隻單眼的流浪貓 (品種也許是英國短毛貓) 那貓兒叫做「小光」(咪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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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黑雲峰張牙舞爪地盤距在山的那一頭,厚重濕氣沉甸甸地積聚於空氣之中,縱使偶有微風拂過,也吹不散這份悶熱,無論觸覺或是視覺,感受到的皆是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審神者擔憂地望了烏雲一眼,垂首看著被塞回手心的刀裝玉與御守,向面前的短刀付喪神問道:「我們家裡備用品還有很多,不管小退要去旅行多久,帶走這些也不會給任何人造成困擾的,真的不用帶著上路嗎?」


  看來柔弱的短刀付喪神卻堅定地搖了搖頭,細聲道:「不必了,謝謝 ... 主上大人。」


  「馬呢?牽一匹也沒關係喔,這樣旅程也可以順利點。」審神者仍繼續追問。


  五虎退依舊搖了搖頭。


  輕輕替弟弟將頭上的斗笠扶正,一期一振蹲下身去,叮囑道:「抵達以後記得撥空寫信給主殿報平安,讓主殿能夠知道你的情況,好嗎?」


  五虎退對兄長點了點頭,抬起頭來,鄭重地對審神者承諾:「那個,我、我會按時寫信回來的,也、也會謹慎行事、不讓主上大人跟一期哥擔心的,所、所以 ... 請安心等我回來。」


  望著一向羞怯而愛撒嬌的五虎退如此努力地安撫自己,審神者心中百味雜陳。


  縱使心中有萬語千言,也只能握住五虎退的手,回道:「嗯,我相信小退。」


  「那麼 ...... 」五虎退看了看一期一振,又望向審神者,「我、我出發了。再見了,一期哥,主上大人。」


  審神者輕輕抽回手,露出一如往日送短刀部隊遠征時的微笑,不斷對頻頻回頭的五虎退揮著手,而五隻小老虎亦依依不捨地時時回望,嗚嗚咿咿地叫著,卻仍跟上小主人的細碎腳步,逐漸遠走。


  直到五虎退的瘦小身影消失於羊腸小徑轉彎處,審神者才放下了手,笑容自臉上滑下。


  與此同時,豆大的雨滴從空中灑落,一滴、兩滴、三滴四滴五滴,最終匯成大雨滂沱、一瀉而下。


  「哎呀,早知道就讓小退帶把傘再走。」審神者懊惱地跺跺腳,旋身便欲往屋裡衝,不忘朝身後交待道:「一期,麻煩你去馬廄牽匹馬來,我去屋裡拿傘,如果騎馬的話,應該趕得上小退 ...... 」


  未料,素來溫和有禮的一期一振卻拉住她的衣袖、阻止她的行動。


  「失禮了,主殿。」一期一振迅速道歉,溫文但堅定地說道:「然而,我認為並沒有這個必要,您為弟弟準備的斗笠與裝束是足以遮雨的。」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 ...... 」審神者終於老實說出口:「可是我還是會擔心。」


  「配合主人,是刀的本分。而弟弟這回『修行』想必會遇上更多比這風雨更強的障礙。」一期一振的語氣又加重了點,「弟弟畢竟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戰役間成長起來的,即使是像這樣的阻礙,他有義務、也有能力克服,主殿無須過分掛懷。」


  「是呢。」聽見一期一振如此說,審神者也不好再堅持下去,「你說的對,一期。」


  

  五虎退離開本丸、踏上修行之旅的那日,是梅雨季的第一天。





  時空管理局對審神者與刀劍男士而言始終是難以理解的存在 ── 名義上是雇傭關係裡的上司,卻時常有超乎下屬意料的訓練計畫、與特殊行動,無論是審神者還是刀劍男士,往往試圖忍受或者忽略種種項目的矛盾與不合理、嘀嘀咕咕地完成指派任務,倒也未曾過分認真地去質疑。


  只是,這回的「極化修行」疑點甚多,細思起來,更是令人費解。


  「這是我們尚在實驗階段的計畫,目前只限定幾位刀劍男士參加,至於計畫的詳細內容,晚一點我會說明。」小狐狸魂之助擺擺尾巴,續道:「首先,我想拜讀您與刀劍男士簽訂契約的《刀帳》。」


  審神者對隨侍在側的刀劍男士們一使眼色,長谷部迅速起身,不出數分鐘便攜著《刀帳》回到會客室,慎重地交至審神者手中。


  「唔唔,蒐集的效率倒是還不錯嘛 ...... 」小狐狸以腳爪隨意翻閱一陣,隨即按住其中一頁,「我想見見這孩子。」


  稍後,燭台切便牽著五虎退的手回到室內,微笑著示意他在審神者身畔坐下。


  「我有重要的事情與這孩子相談,麻煩你們給我們一點私人空間。」身為來客的魂之助淡淡地對燭台切與長谷部下達逐客令,復又望向審神者:「您也是。」


  「我是這孩子的主人。」審神者仍舊坐著,伸手牽住了五虎退的小手,「既然是有關這孩子的重要事情,我想我也有資格要求一起聽?」


  「您是這孩子『現在』的主人,這點無庸置疑。」魂之助圓滑地說道,「然而,這恰好也與我想對這孩子說的『悄悄話』有關呢,若是有您在場,恐怕我們會有點尷尬呢。」


  審神者不悅地皺起眉頭,待要發話,卻感覺到五虎退輕輕扯了扯自己袖口。


  「沒有關係的,主上大人。」五虎退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請不必過分擔心我。」


  既然連五虎退也如此說,自己便沒了執意留下的理由,審神者無聲地嘆口氣,摸了摸五虎退頭頂,便領著燭台切與長谷部踏出會客室。


  魂之助與五虎退的談話並不算太長,等待的時間對審神者而言卻是無比焦灼不安的。


  「該說的,我已經都對那孩子說了。」離去之前,魂之助這般對審神者說道,「剩下來的,便是您、與『您的刀劍男士』之間的事情了。」


  一齊送魂之助離開本丸,審神者低頭看向五虎退,總覺得他的模樣看來有些奇怪 ── 似乎顯得興奮而躍躍欲試,卻又拼命壓抑著,不時偷覷自己,欲言又止。


  「小退是不是有話想說呢?」審神者蹲下身來,故意玩笑道:「要是怕別人聽見的話,就來說悄悄話吧?」


  「唔,是的。」五虎退支吾道:「那個,主上大人,我 ... 不好意思 ...... 我、我想出門旅行 ... 一陣子。」


  「這樣啊。」審神者放下了心中大石,笑道:「是呢,最近是沒怎麼安排讓你們兄弟遠征了,若是小退想要的話,這次就讓你當隊長吧?你想去哪裡呢?」


  「不是的,對、對不起,不過,我不是在說遠征。」似乎是鼓起了相當程度的勇氣,五虎退不再結巴,這句要求說得清晰而順暢:「我想要一個人到遠方修行一陣子。」


  審神者乍然怔住了,半晌,才柔聲確認道:「這就是剛剛魂之助跟你談的事情,對吧?」


  五虎退點了點頭,低頭凝視自己的腳尖。


  「要去哪裡、要花上多久的時間,也被要求不能告訴其他人囉?」審神者復問道。


  五虎退舒了口氣,囁嚅道:「因為我自己也不是很 ... 確定,不過,一但平安抵達目的,一、一定會把該說的事情都告訴主上大人的。然而,在此之前 ...... 」五虎退又垂下頭來:「在此之前,也要取得您的許可,唯有您允許,我才 ...... 」


  「我只有一個問題。」審神者伸手搭住五虎退的肩膀:「小退自己想去嗎?」


  五虎退凝望審神者,重重點了兩、三下頭。


  「那麼,就去吧!」審神者笑著鼓勵道,站起身來,牽著五虎退的手往屋裡走,「既然是遠行,必須準備充足呢,好好想想大概需要甚麼,然後跟長谷部與燭台切說,千萬不要客氣喔!」





  結果,五虎退攜走的行李並不算多,輕裝簡行便出發了。審神者口中不提,內心卻著實擔憂。


  五虎退是個乖巧的孩子,將臨行前一期一振的諄諄告誡好好擺在心頭;在他出發後,不出幾天,審神者便收到一封蓋著小老虎爪印的書信。書信既達,便代表五虎退安然度過他的旅程,已順利抵達「目的地」,這使審神者稍微安心點。然而,展信閱讀過後,這份心安便轉為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


  「『...... 一回過頭,便發現是景虎大人 ── 上杉謙信公 ── 站在我身後,因為實在太過懷念了,我終究還是大聲哭出來了。』哎,退果然就是退,總是管不住他的眼淚呢。」厚手中拿著信紙,字正腔圓地讀完,皺著眉頭說道,神色中掩不住對兄弟的關懷之情。


  「不過,總之退是平安到達了吧,還是回到重要的主人身邊呢,不是很好嗎?」藥研平靜地接話,「我想就連那幾隻孩子們也很有精神,看,這信紙被腳印弄得好髒啊。」


  「我同意藥研說的唷!呀,真好吶!可以回到以前的家,再見從前的主人一面、甚至是說話呢,好羨慕唷!」亂附和道。


  「好了,亂,起來,不然我沒辦法好好跟主殿說話。」一期一振苦笑著,將如橡皮糖般纏在自己身上的亂扶起,轉頭向審神者微笑致謝:「謝謝您特地拿這封信給我和弟弟們看,知道退已經順利抵達、並且在那裏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語畢,微微一頓,又補充道:「也請您安心靜候他的歸來。」


  「不用客氣唷,這是應該的。」審神者自厚手中取回信箋,望向窗外的傾盆大雨,「另外也來順便跟你們說一聲,現在是梅雨季,潮濕的天氣對你們來說不利行動,所以最近的出陣與遠征安排不會像往日那般密集,空下的時間,你們可以自由安排。」


  角落正與骨喰玩花札的鯰尾歡呼一聲,聽見一期一振正色回了句「每日精於鍛鍊是我們的職責」後,又懊喪地垂下頭來。


  同房內的刀劍男士們作別,審神者拿著五虎退的書信獨自回到執務室;一推開紙門,望見蜷在露草色坐布墊上盹著的貓咪「小光」,不禁啞然失笑。


  「才剛跟一期他們說最近可以稍微悠閒點的,你馬上就來妨礙我工作啦。」審神者撓了撓「小光」耳後,取出平時收納刀劍男士們留言便箋與小卡片的漆盒,將五虎退的信細心收妥,一偏過頭,便瞥見壓在琉璃紙鎮下的、五虎退的「契約」。


  魂之助的話,言猶在耳。


  「刀劍男士出發修行的時候,請您將該名刀劍男士的『契約』暫時自《刀帳》中取下,減少言靈對他們的約束力,方便他們更加自由地行動。如果該名刀劍男士依約回來了,請您再次與他簽定契約,如此,刀劍男士的『修行之旅』方能真正完成。」


  ── 「如果」該名刀劍男士依約回來。是否意味著有「背棄約定、不再回頭」的可能?

  ── 不,不應該想著這些的。


  審神者伸出手指,細細描著白紙上「五虎退」三個字。


  「越後之虎,是小退舊主的稱號呢。」審神者自言自語,「相較之下,我大概是『本丸之貓』吧?『喵』一聲也嚇不了甚麼人、抓一下也不痛不癢的。」


  「小光」抬起頭來,不甚愉快地對審神者「咪」了一聲。


  「不是在說貓咪不好啦。」審神者苦笑著將「小光」一把撈起,鼻尖蹭了蹭「小光」的臉,「只是,一旦意識到自己作為『現在的主人』、而被迫與『曾經的舊主』比較,我總會感到不安,而這種心情,沒有辦法對任何人說呢。」


  「小光」似乎是妥協了,低柔地「喵嗚」一聲,舔了舔審神者面頰。





  收到五虎退的第二封信時,又過了好一段時間。


  「『...... 和被稱為越後之虎的景虎大人學習武藝,打倒他五次就可以說是打倒了五隻老虎。』呀,是位親切又有創意的大人呢。退能夠回到上杉大人的身邊學習,真是太好了。」鯰尾臉上泛起溫暖的笑意,將書信交還給審神者。


  一期一振同鳴狐等人帶隊遠征,粟田口短刀們也才結束今日的演練日課,此時正在澡堂內沐浴,房內只有鯰尾一人。


  「我嘛,覺得出去旅行、磨練自己甚麼的,是件好事喔。退也沒有忘記與主將的約定、按時寫信回來報告自己的情況。所以我認為,主將大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鯰尾咬了一口銅鑼燒,笑著對審神者鼓勵道:「總之,退他一定會回來的。」


  審神者來不及接話,便看見骨喰顫巍巍地捧著十個陶碗進了房。


  「哎!兄弟!我明明說過要洗這些的話記得叫上我,你怎麼又一聲不哼地洗完了?一個人端這麼多碗要是摔碎了怎麼辦?」鯰尾輕聲責備著,連忙起身自骨喰手中取走一些。


  「這些是?」審神者疑惑地偏了偏頭。


  「喔,這些呀,這些是那五隻小老虎吃飯喝水用的碗喔。」鯰尾解釋道,「退離家旅行也有一段時間了,這些碗放在角落積灰塵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們會按時清洗。」


  此時,脖子上掛著毛巾的信濃將頭探入室內,喊了一聲。


  「鯰尾哥,我找不到我的圍巾。」「現在是雨季,去曬衣場是找不著的,大夥的衣服都在大廣間晾著呢。」「我剛剛就是到大廣間去找了,還是找不到。」「欸?那會不會是在其他地方?我陪你去找找。」


  鯰尾伴著信濃出了房門,審神者與骨喰對視一瞬。


  「他會回來的。」骨喰沉靜地開口。


  審神者微笑著對骨喰點點頭。


  展讀五虎退的第三封信後,審神者思量許久,終究沒把那封信拿給一期一振等人看;卻獨自反覆閱讀那封信許多回,直到信上每一字皆蝕刻於心。


  「景虎大人,又去世了。那樣強大的人去世了,我實在不能相信。我沒能打倒他五次。還只是,打敗了他三次而已。...... 主上大人,我差不多要回來了,我是不是真的變強了,請您確認吧。 」


  信中有幾個字的墨跡起了毛邊,約莫是被淚水暈開的。


  當夜,審神者聽著門外連綿不絕的細雨幽咽聲,輾轉反側,整晚無眠。


  於西元一五七七年與織田信長首次交手並獲勝後,上杉謙信回到春日山城,卻在隔年準備遠征的過程中死於腦溢血,終究沒活過五十歲。腦溢血病起急驟,令人措手不及,縱使明知這是歷史上的必然,然而,面對「主人」的驟逝,對個性纖細敏感的五虎退而言,想必仍是難以承受之重。


  ── 不,正因為早有預料,再度面臨這樣的死別、並無可奈何著,遠比首次面對還要更殘酷吧?


  似乎模模糊糊地懂得刀劍男士此次「修行」的真諦了,也能理解為何在出發前要對審神者保密具體內容了。捫心自問,倘若事先便已知曉「修行」會讓刀劍男士以人身與人心再度體會這一切,自己能夠坦然地目送他們出發遠走嗎?想必是不能的。


  ── 愛別離苦。擁有人身與人心,歷經悲歡離合,哭著而後笑著、相遇而後道別,本就是場說長不長、說短亦不短的修行啊。


  審神者翻過身、面朝裡屋,闔上雙眼,任那紊亂的心緒伴著窗外落雨聲、點滴到天明。





  不知是梅雨季的悶濕與陰鬱使人倦怠,又或者是心事過於沉重而拖累了平日的步調,審神者處理公文與卷宗的效率相較往日明顯低落許多。


  「這些讓我來吧。」


  「嗯?」抬起頭來,便看見近侍燭台切關切地望著自己,執拗地抽走她來不及整理的表格。


  「妳似乎有點疲倦了,雖然還在下雨,去簷廊那賞賞花看看風景也好,稍微放鬆一下。」


  聽燭台切如此建議,審神者點點頭,順道抱起窩在自己膝邊撒嬌的「小光」,卻沒有離開執務室,而是坐在門口、倚著障子門,遙遙望著院落內懸著雨珠的紫陽花,聽著雨聲、與身後鋼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輕響,有一下、沒一下地替「小光」抓抓耳後,梳理心中亂成一團的思緒。


  過沒多久,便聽見筆蓋扣上筆身的脆響、與一陣穩重的腳步聲,她微微偏過頭,看著燭台切在自己身畔坐下,抱走自己懷中的貓兒。


  「好像沒甚麼精神呢。」燭台切輕而緩地撫著貓兒背脊,貓兒在他懷中舒適地打起呼嚕。


  「對啊。」審神者應道,「這場雨下太久了,『小光』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在院子裡跑跑跳跳,大概也悶壞了。」


  「或許。」燭台切漫應,「不過,問我的意見的話,我反倒認為是看起來有點寂寞呢 ── 自從五虎退君出門遠行之後。」


  「這也很有道理呢。」審神者微微笑著,附和道:「畢竟『小光』一向喜歡跟那五隻小老虎玩,現在牠們都不在了,少了玩伴,會覺得寂寞也是很自然的。」


  話聲未落,臉便被燭台切捧住,強迫自己與他對視。


  「我不是在說貓咪君。」燭台切微微蹙眉,低聲道,「我是在擔心妳。」


  ── 果然,在這個人面前的自己,是無所遁形的。


  審神者垂下眼簾,半晌,才低聲應道:「對不起。」


  「這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嗎?」燭台切苦笑著揉了揉審神者頭頂,手掌緩緩下移,環住她的肩膀,「畢竟,五虎退君的第三封信,的確讓人蠻在意的。我能理解妳的心情。」


  審神者亦順勢倚在燭台切身上,悶聲道:「我相信他會依約回來,我真的相信著。只是知道在那之前他一個人經歷過了這些,我實在很心疼。」


  「嗯。」燭台切點點頭。


  「話說回來 ...... 」審神者續道:「魂之助說這是個暫時只對部分刀劍男士開放的計畫,也許以後,全部的你們都有『修行』的機會呢,包括光忠你唷。」


  「啊啊。」燭台切微微笑著,「那,可真是讓人期待與好奇呢。」


  「是呢。」審神者含笑應聲,「是很令人期待呢,如果五虎退是回到上杉謙信大人的身邊,那麼,光忠或許也可以期待再見政宗公一面呢 ── 順便同他抱怨『燭台切』這名字不怎麼帥氣如何?」


  「妳在給我出陷阱題嗎?」燭台切輕笑出聲,「萬一政宗公聽了、覺得『很有道理呢』、而替我改了名字,我豈不是成了歷史修正主義者?」


  審神者伸了伸舌,「被你發現啦?不過,能夠回到他身邊、多向他學習請教,是個難能可貴的機會呢,也許,你會變得更像他吧?」


  「我也希望如此。」燭台切低聲笑道。


  「你會變得更像他的。」審神者仍喋喋不休:「也許回來以後會戴個新月頭盔,腰間插了六把刀,想把望月的馬鞍與馬具改造成哈雷機車的造型,三句話裡有兩句是英文 ...... 」


  「妳又再說我聽不懂的話了呢。」


  話未說完,腮幫子便被燭台切輕輕捏住,審神者笑著住了口。


  「就算真的變成那樣 ...... 」燭台切凝視著審神者,輕聲道:「就算變成了自己意料之外的模樣,我也還是會回到這裡、回到妳身邊來的,所以,妳不用擔心啊。」


  審神者驀地怔住了。


  「五虎退君也是,往後所有選擇離家『修行』的大家都是,我們都會回『家』的。」燭台切續道:「雖然暫時回去曾經的『家』,然而,現在的『家』就是有妳、和其他夥伴等待我們回來的地方,無論去了哪裡、要花上多久時間,我們最後還是會回『家』的啊。」


  「而我們也不必擔心在『回去』從前的時候、得一個人面對那些考驗與折磨,因為我們不是一個人。」燭台切低下頭來,抵著審神者額頭,悄聲道:「只要心裡想著還有個『家』等候我們回來,家裡還有關心著自己的人,那麼,沒有任何人是真正孤身一人的。」


  「而撐起這個『家』的、最重要的人,是妳。」燭台切握緊了審神者的手,「所以,放寬點心,打起精神來,這個『家』需要妳、我們需要妳。好嗎?」


  審神者輕輕退了開來,低頭以袖口按了按眼角。


  「光忠。」這聲輕喚帶了點鼻音,「你覺得小退甚麼時候會回家呢?」


  「再過不久就會回來了。」燭台切伸手為她揩去一朵淚花,「上一封信裡,五虎退君說他已經準備啟程了不是嗎?」


  「喵。」燭台切懷中的「小光」不甘寂寞地叫了一聲,似乎不滿自己被冷落了。


  「妳看,連貓咪君都贊同我說的話喔。」燭台切笑著揉了揉貓咪的頭頂。


  「嗯。」審神者再度抬起頭來,已然笑逐顏開,「希望在雨季結束前,小退能夠回家來。」





  翌日,審神者進入執務室前,發現廊簷懸著一隻晴天娃娃。


  那晴天娃娃還是有造型的,眼角描著長長的眼睫毛,口部是以硃砂筆點上的,頭頂還被細心畫了枚菫青色的蝴蝶結。看來這個「晴天娃娃」是個女孩子、名副其實的「掃晴娘」。


  審神者愣了半晌,恍然大悟地「呀」了一聲,追上在不遠處抱著手臂、憋著笑的燭台切,連罵帶笑地捶了他好幾拳,琅琅歡笑聲填滿了安靜的迴廊。


  稍晚,燭台切發現「掃晴娘」身邊多了一個伴,是個戴眼罩的晴天娃娃,嘴角勾著得意的笑、翹得老高,頭頂還畫了兩株像是雜草又像是豆芽菜的不明物體。


  轉過身去,便看見審神者朝自己扮了個鬼臉。燭台切自知理虧在先,也只是聳聳肩、不置可否地微微笑著。


  午飯過後,又多了三隻晴天娃娃。


  其中一隻晴天娃娃下方懸了隻帶腿紙鶴,另一隻畫了個貓臉,最後一隻下襬染著一大塊墨漬,還以為是不小心弄髒的,伸手拉平傘襬,才發現上頭以蒼勁逎健的筆跡寫著「主命」兩個字。


  時光隨著雨水緩緩低落,有如更漏;隔日早晨,廊簷下方已然掛著一列浩浩蕩蕩、軍容盛大的晴天娃娃隊伍;長著鯰魚臉的、嘴角或眼角帶痣的、天藍色或粉紅色頭髮的、下頷微髭的、帶著眼鏡的、醉臉酡紅的,數了一數,少說也有四十隻以上。


  一整排晴天娃娃安安靜靜地懸著,為清風擺弄。偶爾轉過頭看顧執務室內點燈處理公文、或與刀劍男士談笑的審神者;偶爾旋過身去,面朝庭院,看著雨幕中的紫陽花,看著在葉上緩緩爬行的小蝸牛,又彷彿在看著更遠的地方,看著池塘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看著池塘上方的朱紅小橋,而後越過小橋,看著那扇等待遊子歸家的木門。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思念的家人歸來。





  「一口氣五十隻晴天娃娃的威力真不是蓋的,天氣好快就放晴啦!」「跟那種事情沒甚麼關係吧?梅雨季本來差不多就是在這時候結束的啊。」


  御手杵與同田貫扛著兩大籃裝滿換洗衣物的竹簍,邊走邊閒談著。審神者聽見了,抿嘴笑了笑,抬頭望向天空,只見雲層已然變薄,淡藍色的天空也自粉白雲朵間透出,陽光明麗地灑下。顯然雨季是真的結束了,審神者如此想著,又回過頭指揮陸奧守等人將被單於晒衣場空曠處晾起。


  「回來了!回來了啊!」此時,鯰尾大呼小叫地跑進晒衣場,險些絆倒幾個晒衣架,「主將!主將妳在哪?他回來了啊!退、退他回家了喔!」


  「小退!」乍然聞此,審神者心口突地一跳,連忙擱下手中的洗衣籃,小跑步迎上鯰尾。


  「丫頭,妳聽我說。」鶴丸自鯰尾身後出現,面上表情是罕有的嚴肅沉重,「五虎退他 ... 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五虎退了,他 ... 變了許多,連我都嚇了一大跳啊,恐怕妳一時之間無法面對。」


  審神者面頰霎時蒼白起來,卻仍固執地堅持道:「我想看看小退。」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麼,去吧。」鶴丸沉聲道。


  疾步來到大門口,只見粟田口的刀劍男士們正團團簇擁某個人,七嘴八舌,首先注意到她的是一期一振,他微笑著招招手,又向弟弟們說了些甚麼。短刀少年們乖巧地讓了開來,從中探出個纖細嬌小的銀髮少年,怯生生地朝自己喊了一聲:「主上大人。」


  是五虎退,他回家了。


  審神者忙奔上前,牽著五虎退的手攬進自己懷裡,緊緊抱著。


  「小退,你 ...... 」總覺得有好多好多話想對闊別許久的五虎退說,脫口而出的卻是這麼一句:「肚子會不會餓?」


  五虎退搖了搖頭,細聲細氣地說道:「沒有打倒五隻老虎,只擊敗了三隻,對不起。」


  想著他的家書內容,審神者心中又是一酸,連忙笑著鼓勵道:「即使只有三隻老虎,也已經非常了不起了,辛苦了,小退,你很棒唷。」


  「謝謝 ... 主上大人。」五虎退揪著自己的帽子,開心地道謝。


  審神者扶著五虎退的肩膀,細細端詳修行歸來後的他,外貌並沒有甚麼改變,頂多衣著上多了些新的裝束與裝飾罷了,不過他的眼神似乎不一樣了,看來添了點自信與果決,還有些憂鬱,然而,纖細、體貼而敏感的特質始終沒變,五虎退依然是五虎退。


  肩膀被某個人輕輕點了點,審神者回過頭,燭台切微笑著將《刀帳》與筆遞到她眼前。


  審神者含笑接過,重新面向五虎退,「刀劍男士,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是的。」五虎退綻出笑容,應道:「回到了越後,五虎退和越後的老虎再次相會。而現在,主上大人的五、五虎退,回來了。」


  重新將五虎退的名字登錄於《刀帳》,再次締結契約,歸去而後歸來的刀劍男士回到自己身畔,五虎退終於回家了。


  審神者收起紙筆,再度將五虎退擁入懷中。













▼ Omake


  

  「晚一點,我要跟鶴丸國永那老頭子算帳。」審神者鬆開了五虎退,站起身來,「就只知道危言聳聽地嚇人。」


  「欸,我可沒有危言聳聽地嚇妳喔。」鶴丸雙手負在腦後,悠然笑道。


  審神者微微一愕,隨即感到某個毛茸茸的大腦袋往自己腰窩蹭了蹭,砂紙般的舌頭親暱地舔了舔自己的手臂。


  一低下頭,便看見一隻大白虎正衝著自己撒嬌,審神者不禁失聲驚叫,又摀住了口。


  「呀,對不起!壞、壞孩子,不可以對主上大人沒禮貌。」五虎退伸手環住大白虎脖頸,牽制牠的行動,對審神者歉然道:「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那五個孩子就、就這麼變成這個大孩子了。」


  「唔,這樣啊,不用道歉。」審神者勉強笑道:「只是,我們的伙食費要重新估預算了呢,長谷部大概得辛苦點了。」


  聽聞背後腳步聲響,燭台切回過頭去,臉色大變,連忙阻止道:「等一下!俱利!先別過來!先把貓咪君抱回屋裡 ──」


  然而,來不及了。大俱利伽羅臂彎中的「小光」與大白虎對上了眼。


  一陣淒厲的貓咪慘叫、伴隨幾聲低低的哀嚎,「小光」驚恐地掙脫大俱利伽羅的懷抱、順道在他臉上與手臂上留下幾道爪痕,便一溜煙地飛竄而去、消失於眾人視線之中。





  「小光,你看,是鮭魚耶,一整塊的新鮮鮭魚肚喔,比小魚乾和貓罐罐更美味的東西喔。」


  燭台切提著醫藥箱回到審神者房中,便看見審神者正捧著一盤鮮魚,蹲在書櫃與五斗櫃間的縫隙前,柔聲誘哄。


  在「小光」脫逃後,本丸五十四口刀劍立即組織了地毯式的尋貓行動,最後還是審神者在自己寢室內找著了瑟瑟發抖的「小光」,只不過「小光」一臉戒備、或許還有幾分幽怨,面朝暗壁,千喚不一回。


  燭台切擱下醫藥箱,在審神者身旁蹲下。


  「剛才幫俱利替傷口消毒、包紮過了。一期先生也好好安慰過五虎退君,那孩子已經不再哭了。」燭台切說道。


  審神者點點頭,苦惱地癟起嘴,「那,只剩下這孩子需要安撫了呢!」


  「那事情就好辦啦!」燭台切笑道,「貓咪君,雖然老虎君變得那麼大一隻、感覺一口就可以吃掉你,但我相信老虎君還是你的好朋友老虎君的!還是可以一起玩的!只是別玩得樂過頭,不小心被吞下去就好。」


  「你這是在幫倒忙啦!」


  審神者苦笑著捶了燭台切一拳。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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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很喜歡「極化」這個新系統,和相關的遊戲要素與設定,即使是在昨天看了今劍的極化書信與台詞以後。然而我想說的,已經在文章裡藉著燭台切之口說得差不多了,就是這樣喵。



咪醬 ↓

小光一日 小光二日 小光二日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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