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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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番 - 痼疾》

大典太光世 & 女審神者。無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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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風陣陣,花香習習,道旁路樹與芳草亦已換上新生的嫩綠,正是春和景明的美好時光。


  雙臂揣著沉甸甸的紙袋與包裹,雙眸定定凝視自己的足尖,大典太光世於羊腸小徑上緩步走著,目不斜視,一臉漠然,彷彿周遭一切的美好與晴朗都與他無關。


  忽地,一陣婉轉悅耳的啁啾聲自右手邊傳來,使他微微一愕、停下腳步。

  他弓起背脊,小心翼翼地朝聲音來源處望去,只見幾隻雀鳥正停在草叢間,或淘氣地撲騰戲耍,或忙碌地啄咬覓食。為了避免驚動牠們,大典太光世屏住呼吸,退了開來,緩緩往左挪了幾步。


  「喂!怎麼還不跟上來呀?東西太重了拿不動嗎?」

  察覺到沉默的同伴已然落後,加州清光連忙折了回來,三步併作兩步地跑到大典太光世跟前。


  雀鳥為清光的高聲呼喚所驚擾,吱吱喳喳地鼓翅而起,霎那間便悉數飛往他構不著的遠處。


  望著那群雀鳥高飛遠走,大典太光世不著痕跡地吐了一口氣,朝加州清光搖了搖頭。


  「那就好,要是太重了就跟我說一聲啊,我可不想被家裡其他傢伙說是欺負新人。」加州清光微微揚起下巴,示意大典太光世跟上自己的腳步,「好了,走吧,得趕快回去才行,好不容易搶到了剛出爐的菓子和煎餅,我想趁早讓主人享用吶。」


  大典太光世沉默地跟上,依舊緊盯自己的鞋尖,走了幾步路,他思忖必須向主動關心自己的加州清光釋出善意,於是笨拙地開口搭話:


  「為什麼要帶著我上街購物呢?我這樣 ⋯ 難道不會妨礙到店家和行人嗎?」


  「哈啊?」加州清光上揚的尾音與眉毛顯出他的無法理解,「在說些什麼啊?你是剛被鍛出來的刀,對這裡的生活還不熟悉,多安排你出陣與出門是為了讓你盡早習慣啊。這是主人的意思、也是本丸的慣例唷。還是說,你想偷懶?」


  大典太光世搖了搖頭。


  「那就好。」加州清光繼續邁步向前,不無得意地補充:「跟你說啊,我可是本丸的初始刀,所以知道的事情自然比其他人多。你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或是需要幫忙的,儘管問我,懂嗎?」


  「嗯。」大典太光世低聲應道。


  自己原先那些話本是想找個話題,順便表達自己的憂慮與顧忌,殊不知,拙於言辭的他竟將這番心意說得像是彆扭的抱怨。幸好加州清光毫不介懷,輕巧地避開可能的誤會與尷尬。大典太光世對此心存感激,便極有耐心地聽著他一路自滿地喋喋不休,強調「主人」對他的信賴以及疼愛,直到本丸古舊的木製大門映入眼簾。





  「大老遠就聽到你的聲音,嘰嘰呱呱地說個沒完,我看我們的新夥伴也快被你煩死啦。」


  大和守安定手持竹帚,立在大門前,向大典太友善地點點頭後,隨即嘴上不饒人地調侃加州清光。


  「沒這回事,我可是向新人分享些重要的知識以及資訊呢,喔?」清光笑著向大典太光世望了一眼,不待後者反應,便忙向安定問道:「主人呢?她現在在哪裡?」


  安定朝大門內比劃了一下,「在院子裡散步呢!由三日月先生陪著,我想他們大概又去池子邊餵鯉魚了吧?」


  「那我這就過去找他們!」清光興高采烈地邁開步伐,安定卻眼明手快地拉住他袖管,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見完主人以後來這裡找我,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喔。」清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見安定一臉鄭重,於是跟著嚴肅地點下頭來,「知道了。」


  一踏入門內,便可望見審神者與三日月宗近立於池邊喁喁細談的背影,清光開心地扯開嗓門,歡聲叫道:「主人,我們回來啦!」


  審神者應聲回過頭來,綻出柔和的笑容,朝他們溫言道:「辛苦了,小清光、光世,歡迎回來。」


  大典太侷促地頷首回應,而後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一小步,離池邊游魚稍微遠些。而清光則忙不迭地直湊向前,向審神者一一展示他今日購物的戰利品。


  「主人、主人,妳看妳看,這是我特地為妳挑的指甲油和口紅唷,是不是很好看?」「唔,小清光品味真的很棒呢!好可愛呀,只是 ⋯ 要我搽這種顏色實在有點難為情呢。」「才沒這回事呢!主人又漂亮又可愛!這些一定很適合主人的!吶吶,我還在布坊隔壁的點心舖搶到了招牌煎餅唷!等下午茶的時間到了,我們再一起 ⋯⋯ 」


  大典太雖站得稍微遠些,卻也看得出來,審神者笑彎的雙眼裡,蘊著幾絲尷尬與無奈。


  「⋯ 還順便買了蜂蜜蛋糕回來呢!剛出爐的、熱呼呼的,一定很美味!」而清光不知有無察覺,依舊殷勤地朝審神者笑著。


  審神者雙眼驟然睜大,雙手輕置於胸口,表情姿態宛若天真而欣喜的少女一般,「太好了!正好我剛剛想著如果能吃點甜的就好了呢!小清光真貼心!」


  「—— 而醬油口味的煎餅,也恰好合我這個老爺爺的口味。」始終立在一旁微笑不語的三日月,亦於此時溫和地笑著插了口。


  清光看來是鬆了一口氣,機靈地接話:「那麼我馬上張羅好!總之,先回屋裡去吧,吶,主人?」


  審神者笑著點點頭,伸手搭上三日月自然而然朝她伸來的手臂,優雅地緩步而行,朝正屋走去。清光一蹦一跳地跟在她身旁,向她絮叨些街頭巷尾間的軼事趣聞,而大典太則落後幾步,沉默地聽著三人言笑晏晏。


  待進了屋內放下包裹,大典太便以尚有日課未完的理由、推辭了審神者的下午茶之約,獨自離去,卻因乏人指引,一時間感到有些無所適從,稍作思量後,便回房換上輕便的常服,向無人的馬廄走去。


  大典太刻意避開了馬兒們的目光,俐落地更換新鮮的飲用水與清潔的乾草,片刻間便完成了工作。


  他直起腰來拭去額角的汗滴,恰好與一匹高壯的黑馬對上視線,馬兒直勾勾地望著他,漆黑的圓眼珠內盈滿友善與好奇,尋不著丁點排斥與恐懼。


  大典太心中微微一動,猶豫了瞬,戰戰兢兢地朝馬兒伸出手 —— 


  「砰!」


  與此同時,馬廄木門被人猛然推開,劇烈的聲響將大典太與馬兒嚇了一大跳。馬兒焦躁不安地踱著步、哼嗤吐氣,而大典太則心虛地退了開了來,不敢看向來人。


  「我就說吧?大典太先生一定在這裡啦!」來者是加州清光,只見他氣喘吁吁,顯然是奔跑而來的,雖然有些狼狽,仍不忘朝身後同伴得意地解釋道:「我跟他一起去街上的時候啊,他一直小心避開路上的小鳥和麻雀呢!所以他一定不會在田裡,而是在馬廄!他大概認為身形高大的馬匹比較不怕他吧?」


  「是是是,就你最厲害,明察秋毫,料事如神!」跟在清光身後的大和守安定同樣粗喘著氣,他白了清光一眼,隨即催促:「現在不是爭這種輸贏的時候,快點說正事!」


  「我知道。」清光點點頭,而後轉向大典太,懇切地說道:「大典太先生,我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拜託你,是關於主人的事。」

  

  「我這種人能夠幫你們什 ⋯⋯ 」話一脫口,登時察覺其中易引人誤會的疏離感,大典太清了清喉嚨,方道:「先說說看是什麼事吧。」


  「我們聽說,你是一把能夠治病的靈刀。」先開口的是安定,他右手攢握成拳,熱切地注視著大典太,「傳說只要把你的刀體放在枕頭旁邊,病人就能夠奇蹟似地被治好,是這樣的,對吧?」


  「我們也相信你有非常強大的靈力,同時也是個溫柔的人。」清光接話道,「否則你不會那麼在意自己會不會傷到小麻雀或小動物,沒錯吧?所以,治療主人的事,沒有人比你更襯職了!」


  不被當作武器使用、而被視為驅逐病魔的靈刀,說實話,大典太光世並不喜歡這樣。然而,面前兩位少年般的打刀付喪神正期盼地緊盯著他,推辭與拒絕的話語便停在舌尖,而未能脫口。


  何況,從二人方才的話語與焦急的神色間,他也有件在意的事。


  「主人她生病了?」


  「是的!」清光重重點下頭來。


  「什麼病?」


  「我們並不清楚。」清光垂眉,神色黯然,半晌,才解釋道:「雖然主人總是溫柔地笑著、從不多說些什麼,可是,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的身體健康不像以前、她病了。從前她還可以舉著掃帚追著當番偷懶的夥伴們跑,現在走路偶爾都須要人扶著、動作也愈來愈慢;除了睡得早、醒得早,每天下午還得睡上長長的午覺,看起來也沒以前有精神;飯吃得愈來愈少,最喜歡的煎餅也變得不愛吃了,只吃軟綿綿的蜂蜜蛋糕,不但如此,還吃得特別少,只吃了兩小塊就讓我把其他的送給短刀們吃了 ⋯⋯ 」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安定低聲補充道:「以前,她真的不是這樣的。我們只能慢慢看著她被病魔侵蝕而愈來愈衰弱,卻束手無策。所以 —— 」安定抬起頭來,緊盯著大典太,央求道:「所以,請試著幫幫我們、不、幫幫主人吧?大典太先生。除了你,我們想不出第二個人選了。」





  於馬廄內與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談話過後,大典太光世便回到自己房中換上正裝、連帶將約束自己旺盛靈力的紅繩捆實,掛上自己的本體刀,朝加州清光指點的處所走去。


  「一般在下午這個時候,主人都喜歡待在向陽的廊檐那裡曬太陽,正對著庭院裡那棵櫻花樹。」清光將盛著茶壺與茶杯的托盤交到大典太手中,囑咐道:「就當作給她送送茶水,順便聊聊天,然後把話題帶到自己可以治病這一點,接著說服主人接受你的好意,這樣就行啦!」


  —— 談何容易。


  自己不過是個甫鍛造成型的、初來乍到的刀劍付喪神,與審神者之間還陌生得很,不像加州清光等人陪伴審神者已久,能夠自然而然地關懷彼此。何況自己身為長久以來的秘藏之刀,缺乏與同伴交流的機會,待人接物、應對進退,對大典太而言始終是件艱難的課題。


  然而,畢竟受人之託,終究得終人之事,想著馬廄內清光與安定真摯地拜託他的眼神,他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 沒關係的。不過是做一件我常被用來做的事罷了。我早習慣了。


  一不留神,便端著托盤在轉角處發呆過久,引來不遠處審神者的注意。


  審神者半是好笑,半是好奇,朝大典太招了招手,「光世,為什麼一個人杵在那裡呢?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罰站呢!」


  大典太有些尷尬地走近前,在審神者身畔將托盤放下,「請用茶。」


  正欲替審神者倒茶水時,眼角餘光捕捉到審神者足邊忙碌地啄食粟米的麻雀,大典太微微一愕, 不小心碰倒了茶杯。


  「這是怎麼啦?慌慌張張地。」審神者笑著糗了糗他,將掌心的粟米拍乾淨,接過了茶壺,自行倒了一杯,「你要是不忙,就陪我喝喝茶、賞賞櫻,如何呀,光世?」


  「這個 ⋯⋯ 」大典太瞥了一眼地上的雀鳥,「我想,我要是留在這裡,或許會打擾妳的興致 ⋯⋯ 」


  「沒這回事、沒這回事,我啊,一直想跟你聊聊天呢。」審神者抿了一口茶,又自身邊麻袋中抓起一小把粟米,灑在大典太跟前的地面,「何況這些孩子跟我也算是老朋友了,我知道牠們根本不怕人,甚至黏人得很,你是打擾不了任何人的。」


  話雖說得輕巧,眼前的審神者卻有種難描難言的魄力,大典太只能沉默地點點頭,也為自己倒了一杯,於審神者身旁盤膝坐下。


  「我知道關於你的傳說有哪些。」審神者忽地開口,朝大典太溫煦地笑著,「過於強大的靈刀,不僅能驅逐魔物,甚至單純地擺放也能殺死雀鳥。所以你總是有很多顧忌,是吧?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大典太光世』不只是一把刀,也是個擁有自己意志的刀劍男士了。比起過去的那些穿鑿附會,你的意志才是你往後命運的主宰 —— 」


  「—— 以及,決定你與他者之間聯繫的關鍵。」


  語畢,審神者示意大典太伸出手,往他的手心灑了把小米。幾隻特別貪嘴而大膽的麻雀立刻棄守地面的戰場,爭先恐後地飛到他身上搶食。


  小而尖銳的鳥喙不間斷地啄擊掌心,有些癢,有點疼。大典太愣愣地望著掌間,一抬眼,便看見審神者得意的微笑,「吶,是吧?」


  「我的傳說、不、我的『能力』不僅於此。」眼見談話的節奏逐漸被審神者帶跑,大典太只能單刀直入,主動開啟那他並不願多談的話題。


  「治病靈刀是嗎?」審神者點了點頭,「是呢,非常了不起的能力。」


  「所以,如果有什麼我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就直說吧。」


  「我嗎?」審神者困惑地眨了眨眼,「可是,我沒有生病,身旁也沒有人需要治療呀。」


  大典太觀察著審神者,只見她面色間顯露出純粹的困惑,並無半分掩飾與作偽,他相信眼前的她並不認為自己是「病」著的。然而,想著清光與安定焦切地振振有詞,堅稱審神者身體景況已然大不如前,他決定再堅持一下,試圖讓審神者自行意識到所有可能的蛛絲馬跡。


  「比方說,睡眠、飲食習慣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改變?或者是特別容易疲倦?感覺行動大不如前?」他慢慢提示著,「這些小細節的變化,往往就是『病』之所在。」


  審神者愣愣地望著他,忽地笑了出聲。


  她以袖口掩住嘴角、笑彎了腰,連連搖頭,不時「哎呀、哎呀」輕聲嘆著。


  「那大概是我多管閒事了。」見審神者一逕笑著,並不搭理自己,大典太著實尷尬,「是我冒犯了,對不 ⋯⋯ 」


  「不、不,不是你的錯,光世。」審神者慢慢收起笑聲,再度轉向大典太,笑瞇了雙眼,眼角隨即綻出溫柔的紋路。


  「我呀,沒有生病,只是老了而已。」





  「讓我猜猜。」審神者捧起茶盞,潤了潤喉,「是小清光和小安定讓你來找我的,對不對?」


  大典太垂首望著安詳地窩在自己掌心的小麻雀,訥訥無語。


  「你不說,我也知道。畢竟我初初上任的時候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現在都已經七老八十啦。」審神者徐徐然道:「我可了解本丸裡的大家了,特別是他們倆,陪著我最久,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我眼底。」


  審神者依舊笑得坦然而得意,不知為何,那樣的笑容卻讓大典太看著感到難受。


  「那兩位 ⋯ 那兩位是真的關心妳的,別怪他們。」大典太低聲道。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怎麼會怪他們?」審神者喟然輕嘆,「該道歉的是我。生而為人,縱使再怎麼謹慎地保養、小心地掩飾,也無法逃離自己正一步一步老去的事實啊。」


  話音甫落,審神者微微瞇起眼,似是陷入了沉思。


  「我不曉得你知不知道那兩個孩子的事?」片刻過後,審神者同大典太解釋道,「他們原本屬於同一位主人,是幕末時期赫赫有名的天才劍士,年紀輕輕便已頭角崢嶸,只可惜天妒英才,因病早逝。這,對那兩個孩子來說,恐怕是心裡永遠的遺憾,所以,那兩個孩子才會對『疾病』如此恐懼吧?」


  語罷,審神者視線飄往不遠處的櫻花樹,悠然道:「他們只見過在燦爛盛放時、以美麗的姿態飄落的櫻花,何曾見過其他花朵狼狽不堪地枯萎、而後凋謝的模樣?枯萎的過程被他們視作不祥的疾病,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啊,不能怪他們。」


  大典太很想說些什麼,空洞的話語卻徒勞無功地哽在喉頭。


  「老不是病,只是生命中自然而然的一部份。」審神者微微笑著,朝大典太伸出手,輕柔地掃了掃他的肩膀,「你我相識未久,主從之緣尚淺,你便願意憑藉自己的力量來幫助我,我對此心存感激。只不過,這是我必須獨自面對的課題,沒有人能插手幫忙,即便是你也無法幫忙。然而,我必須告訴你,這,不是你的錯。」


  大典太沉默地凝視審神者,她溫和而堅定地回望,又說了一次:「不是你的錯。」


  「但,我還是什麼事都做不了 ⋯⋯ 」大典太低下頭來,喃喃道。


  「唔,話也不能這麼說唷?」審神者笑著拍拍大典太的手臂,「你呀,不愧是靈刀,你一到我身邊,陪我談話,我就覺得頭腦靈光多了呢!連帶想通了許多事情。比方說,終於下定決心要退休這件事。」


  大典太抬頭,愣愣地望著審神者。


  後者依舊掛著和煦的微笑,柔聲道:「我會跟小清光和小安定這樣說的,說你讓我感覺身體好些了、連帶也不再猶豫了。只不過根治病情不能只靠靈刀,於是我下定決心回到家人身邊好好休養,讓自己過得健健康康地。這樣一來,你對他們兩個也有個交代,是吧?」


  「妳要離開了嗎?」大典太低聲反問。


  「是,也不是。」審神者握住大典太的手腕,續道:「我的孫輩裡有人繼承了我的能力,甚至青出於藍,是相當出色的靈能者,也是與我血脈相繫的家人。在我離開以後,會代替我留下來繼續陪伴你們。」


  見大典太默默不語,審神者又笑著補充:「我也會時時寫信過來,或是回來看看你們。就怕那孩子和你們嫌我煩呢。」


  大典太垂下眼簾,輕輕點了兩、三下頭。


  眼前的老婦人心意已決,他已經無法再多做點什麼、或是多說些什麼了。


  掌心的雀鳥似乎自短暫打盹中暫時醒轉,機靈靈地抖了抖身子,撲騰著小小的翅膀飛上大典太頭頂,又窩著不動了。


  「牠大概是把你的頭頂看成自己的巢了,才睡得這麼安心。你呀,以後可要記得時常梳梳頭。」老婦人掩嘴輕笑,按著他的肩膀與手臂,慢慢起身,「我想趁晚飯前的空檔睡一會兒。可以的話,請替我餵一餵、陪一陪這些孩子吧,好嗎,光世?」


  大典太想要點頭,卻又擔心攪擾了頭頂那不速之客,只得僵著背脊,應道:「可以。」


  老婦人朝他微微一笑,踏著細碎的步伐,緩緩離去。


  大典太在原地坐著,模仿審神者方才的行動,將粟米灑在地上,吸引鳥雀吱吱啾啾地飛來,吵吵鬧鬧地奪食。


  將米粒拍淨,他伸指輕觸掌心,感受那微小、溫暖而確實的熱度。不知道是午後春陽曬的、或是小雀體溫熨的 ⋯⋯


  又或者是,那老婦人留下來的。





  在告別的那一個清晨,天色仍將亮而未亮。老婦人由清光與安定陪同,搭上通往車站的驛馬車。大典太與三日月則在門口相送。


  「我以後或許還會回來,所以不想要大陣仗的送行。」老婦人如此堅持著,「幾個人陪我就好了,最好在大家都還沒睡醒的早晨出發。」


  大典太不知道自廊下對談過後,老婦人是怎麼和清光與安定說的。然而,那日晚飯後,清光在某個角落喚住了大典太,鄭重地向他道謝,眼圈兒則是微微紅著的。


  此刻,他與三日月雙雙立於木製大門前,就著昏暗的光線望著驛馬車車輪轆轤轉動、絕塵而去。


  一陣清風自身後襲來,連帶將一朵飄零的落櫻送往三日月的手心。


  「春日將盡,花事已了。似乎有點寂寞啊,大典太閣下。」三日月出神地撥弄掌心花朵,並未望向對方,此番言語與其說是向大典太搭話,自言自語的成分居多。


  大典太頓了頓,方回道:「等到明年,花還會再開的,三日月閣下。」


  三日月瞇著眼睛,呵呵呵地朗笑出聲,「你說得沒錯。」他輕輕握起右手,將那朵櫻花收攏在掌心中,腳跟一轉便逕自進了大門,「我有點倦,想趁著早飯前的空檔再睡一會兒,告辭。」


  大典太悄立於原處,目送三日月的背影飄然而去,良久,方因足踝邊輕柔的啁啾聲而回過神來。


  他望向腳邊,小麻雀們正無畏地報以好奇的眼光,幾枚櫻花殘瓣靜靜歇息於潮濕的泥土上,旭日曙光緩緩攀上陳舊的木門,連帶照亮其上碧綠的新苔。

  

  嶄新的一天於焉開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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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個月慢慢磨完的限鍛祭品,然而也只完成了二分之一。〈痼疾〉這系列預計有三篇,想以相互有關連的單元劇形式呈現,希望我能確實地把想說的故事與概念表達完全。

有關大典太與三日月彼此間的稱呼,參考了三日月與數珠丸的手合台詞,因而用了「殿/閣下」這種喚法。老實說,對於目前實裝的天下五劍之中、唯有大典太光世與其餘二人沒有任何特殊台詞這一點,感到有點介意,不過我想或許也像平野對一期的手合語音一樣、會於日後補上吧?

謝謝各位看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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